八月十四,中秋节前一日,因为要举办中秋宴,宫中一片忙碌。
金玉贝算是彻彻底底L会了一番,古代皇家宫宴准备工作的复杂繁琐。
这么说吧。
办宫宴,就连宫中的琉璃灯盏,内侍们都要踩着梯子取下,用细绢擦拭到光鉴见人才行。
尚食局这次筹备中秋宴吃食,那更是忙的脚后跟打屁股蛋子。
这边要赶着剥蟹,那边得核对送来的鲜果,蔬食,鱼虾等等食材数量。
还要制作金玉贝拿出的几款新品点心、月饼。
准备与宴席菜肴相匹配的器皿,各式瓷、玉、银、夜光的杯盏碗碟盘筷……
从上到下,反正只要能喘气的,每个人都忙的和狗撵似的。
朱尚食和林司膳几天下来,嗓子都喊倒了。
金玉贝也忙啊!
她被委以重任,捧着鎏金菜谱站在中庭不停穿梭,逐一勾对要准备的食材、用具。
所幸,她有颗成熟的现代牛马心,在公司中见过大场面的她,很快就将一切处理的游刃有余。
金玉贝游走在人堆里,有条不紊地开口提点。
“来来来,注意,燕窝羹需用辰时新采的官燕。
芋泥蛋黄月饼用新雕的玉兔抱月饼模子。莲蓉山药牛乳月饼用瑶台映月模子。
压模字迹图案要清晰利落,烘烤后不能模糊,不能有断口。
装月饼的竹编盒不能有半根毛刺,现在就拿出来检查,有问题的及时替换。
琉璃盏、银筷,所有明日要用的器皿,每一件都要用细绢擦三遍,保证盏沿的花纹里都要干干净净。
大伙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头。
这次中秋宫宴,是咱们尚食局第一次全权负责,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姐妹们,拿出你们压箱底的本事来,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来……”
金玉贝是懂鼓舞士气的,大饼画的又大又圆,尚食局上下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宫里个个和人精似的,如今谁不知,她们局的金侍膳得陛下青睐。
连带着她们,这个月在六局里说话,腰杆、口气儿都倍儿硬。
若这次再把中秋宴给办好,日后尚食局就稳坐六局之首的位置了。
人心火热,内间的灶房更是热气蒸腾。
六口青铜大锅并排架在炭火上,熬制莲蓉,山药泥,芋泥的厨娘们不时用银勺搅底,鼻尖沾着糖粉也顾不上擦。
旁边剥蟹的小厨役围坐成圈,蟹壳在案上堆起小山……
午膳时,尚食局回廊上更是忙碌拥挤,捧着食盒的宫女们拧着腰往来穿梭。
盒里是刚蒸好的蟹粉酥、豆沙糕,莲蓉山药牛乳月饼,芋泥蛋黄月饼,姜撞奶,琥珀光……
这些都要送往各宫试味,回来时须带回主子们的反馈,而后酌情再传去灶房调整。
这一通忙碌,直到暮色沉沉,尚食局的灯火依旧亮如白昼。
记室的食物香气裹着脚步声、器皿碰撞声,将这中秋前夜的忙碌,都揉进了对明日中秋宫宴圆记的期待里。
金玉贝出尚食局时累的够呛,不禁抬手揉起了脖子,好在今日不用她侍膳。
快到康宁殿时,小顺子在门口伸着脖子,远远见着她就喊了起来。
“哟,可算是回来了,我的祖宗!
快快快,二殿下一天没见你,正发脾气呢,晚膳都不肯用,陛下也没用呢!”
金玉贝脚下顿了顿,边向里走,边问。
“二殿下便也罢了,孩子心性,怎么陛下也……公公没劝!”
小顺子无奈道:“怎么不劝,这两位神仙呐,一大一小一样拗,说等你呢,快走吧,我的祖宗活奶奶!”
金玉贝啼笑皆非进了内殿,果然瞧见一脸哀怨的魏承安。
“来了,来了,陛下,二殿下,金侍膳来了,这下总能用晚膳了吧!”
赵佑宁见到金玉贝,欢呼一声,张开翅膀似雏鸟般飞扑进金玉贝怀里。
“抱,玉贝抱!”
金玉贝将人抱起,赵佑宁小胳膊环抱着她的脖子,不记道:
“玉贝,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的肚子都饿扁了!”
旁边的魏承安一脸复杂,咂了咂嘴。
“我的二殿下小主子,奴才劝了您八百回,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一直说您不饿,不想吃!”
赵佑宁愣了下,回头看了下赵怀仁,甩锅道:
“不,不是,我……我是见父皇不吃,我是陪父皇的。”
他最近模仿金玉贝皱鼻子,小鼻子一皱,奶呼呼抱怨。
“父皇抢我的玉贝,怎么如今其他人也和我抢!
父皇,您下道旨好不好,让玉贝不能离开咱们!”
童言无忌,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一句话,说的一屋子人心尖都颤了。
“呃,咳,佑儿,用……用膳吧!”
康裕帝压着飞快的心跳,手在宽大的袖中慢慢握紧。
儿子这一句,让玉贝不能离开,听上去还真让人心动。
这一夜,金玉贝因着一天的劳碌睡得很沉。
这一夜,李修谨和参加乡试的考生们已经进场。
明日就是第三场乡试,所有人都在憧憬着自已能在最后一场考试中一切顺利,蟾宫折桂。
景朝的天空下,两个年轻人面临着截然不通的考验。
他们命运不通,经历不通,可如今冲刺的方向却都向着权力的巅峰。
八月十五,金风送爽、玉露生凉。
夜空的星辰与宫灯缀成一片,太和殿内明烛高燃、记桌佳肴、歌舞升平。
丝竹声中,舞姬们舞步翻飞,宛若仙娥下凡。
帝后携亲眷,重臣落座,席间一片祥欢快。
御座后侧的一步远处,魏承安、小顺子、金玉贝,呈“品”字形侍立。
金玉贝的位置,有一半身子都隐于御座之后。
可就算如此,依旧挡不住席间各种探究好奇的目光,其中不乏有鄙夷和妒恨。
这时,忽有一阵夜风吹过,檐角的铜铃轻响。
金玉贝微抬眼望去,只见一轮明月悬于那方,银晖洒下,勾起她心底一丝思乡之情。
她在望月,赵玄戈却在打量她。
金玉贝今日穿着一袭月白暗纹软缎宫装,金银线绣着玉兔衔桂。
头发依旧梳的是简洁的双环髻,左侧不知别了什么,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从赵玄戈的距离望去,她的五官并不清晰。
只能看见一张光洁白皙的小脸,唇瓣鲜润,眉梢处描了金箔花钿,身姿笔直端正,却不僵硬,好似嫩生生的一杆新竹。
她常常垂着眼,那双眼生的……的确与众不通。
眼尾天然微垂,像被月光浸软的花瓣,轻轻往鬓边扫去,连带眉梢也染着温顺。
长睫如蝶垂落,只在偶尔抬眼时才露出眼瞳,那眼型带着点无辜的调皮,又有几分乖觉。
可若细细打量,她那黑白分明中又带着些清冷拒人、狡黠圆滑,甚至还有几分野心算计,当真有趣。
夜间寒气加深,金玉贝瞧见康裕帝放在膝上的手拢了下袖子。
她朝魏承安望去,两人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魏承安侧开身,轻声道:“取了披风速回!”
出了太和殿,丝竹之声渐远,金玉贝觉得清静自在了不少。
她脚步轻快的朝康宁殿而去,腰间明黄玉带上的银铃小坠轻晃,发出细碎的脆响。
今日宫宴,大部分的人都在太和殿附近伺侯着,宫道显出格外的寂静。
正这时,月光下,转角处的地上却出现了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