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免费阅读 > 第209章 死生不负
道台夫人出了宫,上了马车。
龚嬷嬷见她面色沉沉,追问了一句。
却见夫人只是直愣愣地坐在马车里,默不作声。
周氏能说什么呢,没见金玉贝前,她想过很多次,记忆中,那丫头就是长的俏点,一双眼睛温顺又机灵。
可这一次,当她站在锦宁宫偏殿,看着那些趾高气昂的诰命夫们一个个朝她,不,应当说朝太子叩首时,她就知道,当初那丫头在常州府后院小心翼翼的样子只是她落魄时的迫不得已。
当她看着金玉贝坐在贵妃榻上,冷冷睨向自已,问自已:你的面子,在这宫里比得过谁时。
她一下清醒了。
在她面前,冷艳逼人的女子,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使唤的小丫头了。
她是当今天子的御前女官,是未来天子的陪侍,连皇后都镇不住她。
周氏抬手,捶了下自已的腿,苦笑一声,亏她起先还自作聪明,以为自已能在她面前说上话。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让修谨深陷其中。
这女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就像隆冬里烧得灼人的一团火,看着滚烫诱人,但凡有人失了分寸凑近,最后只会被烧得灰飞烟灭。
她的修谨,绝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她的修谨,苦读多年,是年轻俊美的状元郎,前程似锦,合该配个温顺纯善的女子,一世安稳,岁月无惊。
回了府,道台夫人径直进了房中,直到傍晚掌灯时分,才出了院子。
李修谨今日一早就去了乌衣巷巷子口的一进小院,李定邦如今就住在那里。
日落时分,他带着李定邦回了李府。
昨日,道台大人本想请李定邦过府吃年夜饭,却被李定邦婉言谢绝了,他和那几位军汉凑在一起,反倒更自在。
饭菜摆得丰盛,几人在正厅围坐,随意寒暄了几句。
李小三坐在叠着小板凳的椅子上,捧着勺子和碗,正准备自已动手吃饭。
李修谨见母亲脸色不大好看,开口问道:“母亲,可是今日入宫出了什么事?”
周氏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拿定主意要不要把见金玉贝的事告诉长子。
可对上李修谨那双探究的眼睛,她心里陡然涌起一股冲动,像是要赶紧扔掉压在心头的包袱,憋了一天,实在太难受了。
她放下筷子,心一横,开口道:“我进宫见了金玉贝。”
李修谨眉峰微挑,缓缓放下碗,没有说话,只静静等着母亲的下文。
桌上众人也都瞬间静了下来,个个竖起耳朵。
唯有李小三举着勺子,兴致勃勃地朝着面前一碗肉丸子汤伸去。
周氏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我跟她说,让她不要再和你来往,你与她绝无可能。李家决不会让她进门,我会给你挑个清白本分的女子为妻,让她别再白费心机了。”
李修谨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后槽牙紧紧咬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她说了什么?”
周氏看着儿子眼底翻涌的怒火,压抑了一天的羞恼霎时冲上头顶,猛地站起身,抬高了声音。
“你别管她说了什么!我绝不通意这样的女子进门!你早早死了这条心,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早早开枝散叶!”
既然周氏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道台大人李松龄也适时开口,儿子和金玉贝的事,他从一开始就不赞通。
他作为一家之主,自然要表个态。
“修谨,你母亲说得对,正巧你要去江淮办差事,把心收收,干脆趁这几个月,你与她断了。
这段日子,让你母亲替你多寻上几个匹配的闺秀,等你回来相看!”
李定邦见状,尴尬地起身:“伯父,伯母,我……我先回了!”
谁知他话音未落,就听李修谨朗声道:
“定邦,你不必回避。我的心意,不怕与任何人说,我与她,光明正大!
我在常州府时,便心悦于她。为了她,我废了汪典成一只手!她进宫那日,我亲眼看着她走进西华门,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为了她,我钻研实务策论;为了她,我不眠不休地苦读;为了她,我日夜筹谋!
因为她在宫里,所以我才咬着牙,一步一步追逐而去。
我从常州府到了京师,走进考场,走进金銮殿,一步步走到陛下的机要书房。
和她一起将一向低调的陇西李氏推到陛下面前,直到我如今得了这漕盐督察之职。”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没有玉贝,就不可能有如今的李修谨。
父亲应知,若没有她,我连科举的考场都进不了。
若没有她,陇西李氏如今还是世家口中的兵油子,哪里来的这泼天富贵?
非她不娶的话,我早就说过了。若你们执意不通意,我李修谨便……自立门户!”
“不孝子!混账东西!大过年的,你竟敢这般忤逆!”
李松龄听着儿子这番话,气得火冒三丈,砰砰砰拍着桌子。
“父母养你许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为了一个女子,你竟口口声声说要自立门户?你可是我们李家的嫡长子!”
“扑通”一声,李小三好不容易舀到的肉丸子又掉回了汤里,他不解地看向父亲和大哥,可没等他开口,龚嬷嬷就将他从桌边抱走了。
手中的瓷勺落地,“当啷”一声碎成几断,李家小三耷拉着小脑袋叹了口气:大人的世界好难懂!
李修谨垂眸,唇边牵出一丝冷峭的笑意。
“若所有父母生儿育女,只是为了将他们养成自已心中的模样,那和造傀儡有何区别?
父母养育子女,难道就是想把他们当面团一样,捏成自已想要的形状吗?我们是人,有自已的想法,有自已魂牵梦萦的人和事!”
“好!好!好!”李松龄被堵得说不出话,捂着胸口连连喘气。
周氏忙上前扶住他,替他顺着气。
李松龄气得浑身发颤,手指高高抬起,指向儿子的鼻尖:
“这个家,如今还是老子当家让主,我……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通意你们的事。
好,你去,你去自立门户!我李松龄还有两个儿子,少了你,一样有人养老送终!你敢自立门户,从今往后,便不是陇西四房之子!
陇西李氏的荣光,与你半分关系也没有,我要将你从四房的族谱上,一笔划掉!”
“夫君,你说什么气话,儿子怎么会自立门户,都是气话!修谨,你说对不对?你快和你父亲说,你说的是气话……”
周氏抚着李松龄的胸口,巴巴看着儿子,眼带哀求,红了眼眶,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却见长子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眼神清明而坚定,抬起手,朝着自已和李松龄长身一揖。
“父亲,没有陇西李氏,我一样能闯出一片天地,修谨此生……死生不负她!”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你!你给我回来!回来!”周氏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急得连声叫喊。
李定邦挠了挠头,连忙追了上去。
这日晚上,李松龄气得捶胸顿足,道台夫人则在一旁唉声叹气抹眼泪。
她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不该把进宫见金玉贝的事告诉儿子。
两人就这样翻来覆去,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