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替弟充军尔徽 > 第197章 偏观傲骨向云霄
腊月的风卷着干枯的落叶,刮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人心底藏不住的心事。
金玉贝轻拢袖摆,玄狐毛迎风而动,绯色裙摆轻撩,正要抬步上车,手腕却被李修谨抓住。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在金玉贝腕间摩挲,温柔的力道中是不加掩饰的急切与不舍。
她一旦回宫,两人能像今日这般亲近的机会,也不知要等到何时。
李修谨的视线牢牢锁着她,眸底翻涌着热烈与直白,恨不能将面前人融进骨血里。
金玉贝指尖微蜷,抬眸时,目光与他对视一瞬,又极快地垂下,眼睑上的桃花花钿轻颤。
清醒的野心在胸腔里搏动,扶持太子、对抗安王,道长且阻,容不得过多的你侬我侬。
压下心底的涟漪,微微转身,手腕一寸一寸、极缓极轻地往回收,动作克制僵硬。
看着她侧过头去不再看自已,手中那温软的触感一点点抽离,李修谨眸色暗沉,薄唇微动,指腹猛地收紧,又将那片温热拉了回来。
待在车下的小喜子心中泛起酸涩,别开了视线。
也许,只有李大人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生出贪恋。
他,一个身L残缺的奴才,算什么东西,他不配!
小喜子垂下头,只要,他只要能陪在御侍姐姐身旁,就够了。
手腕被用力拉回,金玉贝不得不转身,却故意垂眸不去看李修谨。
李家大郎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她低垂的眼睫,她抿紧的唇角,她每一处表情都表现出隐忍的疏离,偏生那泛红的脖颈,泄露出她心底的悸动。
金玉贝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和热度,那是他毫不掩饰的不舍。
手再一次轻轻挣动,这次,李修谨没有再拦,指尖滑脱的刹那,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依旧凝望着她,记是化不开的深情。
“我先进宫。”
金玉贝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她甚至没有再抬眼,转身掀帘上车,利落得不带一丝留恋。
绯色裙摆掠过车辕,金线织就的鸾鸟在裙摆上闪出光芒,似要腾空而起。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寒风,也隔绝了他那双盛记深情的眼。
靠着冰冷的车壁,金玉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他抓过的地方,那点余温明明很淡,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口发紧。
她何尝不知他的心意?
陇西李氏郎,风骨卓然,此刻的痴情似能剖心沥血。
可这份情深,在她眼里,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是深宫的太子陪侍,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
而他,是状元郎,是世家嫡子。
家族早晚会为他择一门当户对的亲事,娶一位温婉贤淑的名门闺秀,延续香火,巩固门第,白头到老!
这是世俗既定的路,他逃不掉。
就像自已,异世的魂,也许,也许哪一天一睁眼,一切都是一场梦。
柳叶看着玉贝姑姑红了眼角,看她深呼吸,看她闭上眼,双肩微颤。
姑姑她,明明对李大人动了情!可,诶,两人宫内宫外隔着,时间一长……
金玉贝亲手将心底那点悸动狠狠掐灭。
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已,所谓的深情靠不住。
李修谨的热切,最终会在无数个日升月落后,会在青云直上中消耗殆尽。
也会被家族压力、世俗眼光磨成飞灰。
人心易变,世事无常。
唯有握在掌心的权势,才是最稳妥的依靠。
只有扶持太子登基,她才能在这乱世棋局里,争得一席之地。
至于他的情意,不过是这段旅途中的短暂相伴,到了下个分岔路口,自会分道扬镳。
车帘外,李修谨立在原地,望着那辆缓缓驶远的马车,任凭寒风卷着落叶打在身上。
他的心像燃着的火,她的克制却像腊月的冰,就这样拉锯着,牵肠挂肚,却又无可奈何。
深吸一口气,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又恢复成清冷的李大人。
他朝沈岩道:“替我准备衣物,准备马,我要进宫!”
他说罢,朝一脸复杂的金秀才躬身一礼。
“金夫子今日受惊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和铁柱说!修谨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抬手揉了下金玉堂的头发,温和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西北风高高鼓起他的衣袍,挺拔有力的背影似能承千钧之力。
金梦白望着巷口马车扬尘而去的方向,又回看少年郎决绝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眉头紧锁,心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方才临别一幕,李修谨拉着女儿手腕时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藏不住的爱慕。
他又想起女儿方才对着自已垂眸应话时的模样,面上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光。
那眼神,不像他教出来的恪守本分的女儿,倒像极了……戏台里那些搅动风云的奇女子。
对,就是那种感觉!
金梦白心口猛地一揪,惊悸与担忧齐齐涌上来。
他宁愿女儿一辈子让个寻常妇人,在常州府安稳度日,也不愿她与世家子纠缠不清,更不愿她踏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可他又能如何?女儿早已不是青云坊里的那个小丫头了。
他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直到缩成一个小黑点,终究只能长叹一声。
愿女平生安且顺,
偏观傲骨向云霄。
……
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淌过宫墙飞檐,落入康宁殿的金砖地面,晕开一片暗红的光影。
殿内烛火亮起,佛手橙花香氤氲出的香气减缓了殿内压抑的肃穆。
李修谨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臣李修谨,叩见陛下。瞻园路闯入安王私宅一事,全系臣一人主张,与旁人无干。臣愿领受所有惩处。”
康裕帝的目光沉沉,案上奏折被他猛地掷在地上,卷轴砸在金砖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李修谨,你好大的胆子!安王别院是你说闯就能闯的?你可知此举,会掀起多少朝堂波澜?”
李修谨的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声响清脆,惊得殿内烛火微微晃动,金玉贝的心尖发颤。
“今日之事,是臣一人独断专行,与漕运司、五城兵马司无干,臣愿一力担下所有罪责,任凭陛下处置。”
他说完,忍不住余光微转,去看立在皇帝身侧的金玉贝。
见她垂着头,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心头微暖,旋即又敛起心神。
康裕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一力承担?陇西李氏的儿郎,倒有担当。”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向金玉贝,目光再次落回李修谨身上,意有所指。
“你可是……想护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