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替弟充军尔徽 > 第232章 文渊阁温迟
梅雨时节的扬州城,笼在一片绵密的雨雾里。
钞关街青石板路被浸得油亮,雨水顺着屋檐汇成细流,淅淅沥沥淌下。
葆和堂的黑漆招牌被雨打湿,几个伙计正忙着收药材。
后院中,李修谨脱下外衣。
他心口的箭痂脱落,只余下一道红色的疤痕,按压时无痛感。
肩头和肋部的伤口愈合更快,疤痕相对浅一些。
房景年边看边点头:“来,起身活动一下。”
李修谨闻言,起身活动了下,动作还显滞涩,显见筋骨内里尚未全然长好。
房景年又伸手搭了搭他的脉,叮嘱道:
“底子好就是耐折腾,寻常人这般伤至少要养两月,你这才一月,表面看已是无碍了,只是往后一月,不可提重物、动拳脚。”
李修谨抓起一旁的外衫,边穿边开口:“那明天,不,今天,现在,就回京师吧!”
坐在门口的童远山起身,呵呵笑了几声:
“修谨啊,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要不是玉贝半个月前带话过来,你都待不记十天。”
房景年摸了下站在一旁的金玉堂的头,看向童远山。
童远山哼了一声,向金玉堂招手。
金玉堂上前,一脸期待。
童远山拍了拍他的肩:
“玉堂,师父领进门,修行靠自身。三年了,你学得很扎实。
往后要想更上一层楼,一则得自已多琢磨方子配伍的门道,悟透药理药性的关联;二则更要靠坐堂问诊的积累,见过的病症多了,手上的分寸才能更准。”
话说到这,童远山用手将金玉堂衣服上的一处褶子抹平,红了眼圈。
“你有心学金疮术,那就和房老头回京师去吧!”
“师父!”金玉堂上前一把抱住童远山哽咽道:“师父,我以后回常州府,第一个就去看你!”
“好了,莫弄脏我的衣裳。又不远,想师父就回来,要是这房老头待你不好,你立马回来,知道吗!”童远山压低声道。
“嗯。”金玉堂看着师父朝房师伯挥了下拳头,破涕为笑。
几人刚说了几句,就听房门“砰”的一声被用力打开,李修谨已经穿戴整齐站到了门口。
“咱们走吧,明天中午就能到京师!”
房中三人对视一眼,无奈失笑。
房景年小声道:“这小子,说梦话都在喊玉贝,今儿要是不跟着他走,他能把我和玉堂捆了扔马车上!”
……
“金谕德,明儿六月二十四,您过生辰,尚食局来问,菜单可要改动。”
金玉贝刚从温泉沐浴回玉德殿,卢嬷嬷就迎上前问道。
“不用改,挺好,你们那儿也会摆两桌,嬷嬷带人敞开肚皮吃去。”
“托金谕德的福,奴婢们不光有口福,还沾了喜气。奴婢恭贺金谕德生辰吉乐,愿您岁岁安康,韶华永驻!”
卢嬷嬷说完,福了一礼,笑着离去。
金玉贝走近窗边,见到青石板路又泛起水色,侧耳倾听,又下雨了。
二十日前,按他们商量好的,李承业把李修谨的消息透露给了皇帝。
隔日,皇帝便在朝堂上公布了李修谨在扬州多次遇袭,最后中剑坠湖之事,并说已寻到了李修谨,若还有人胆敢对朝廷命官动手,他必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朝臣连连称是之余,把目光都转向了安王。
都知道李修谨去江淮查漕盐,漕盐一直由安王把控,对他恨之入骨、要致他于死地的,也只有安王。
这位安王,干犯东宫、凌辱储臣,如今连朝廷命官都敢下手,这是全然不把朝野上下放在眼里了!
这种人,若真让他坐上了那把龙椅,底下人不得天天提着头上朝?!
于是,第二波舆论攻势开始席卷朝野。
通政司的奏本雪片似的往御前送,御史台的言官们更是红了眼,连日跪在文华殿外叩请,字字句句都咬着安王与漕盐案的牵扯,连带着他闯东宫的旧账一并翻出,痛斥其“目无君上,祸乱朝纲”。
这场好戏唱了几天,皇帝“病”了一场,龙L尚未康复就上了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开口:
“诸位卿家的心意,朕都明白。玄戈是朕的弟弟,手足血脉相连。是朕之前多有纵容他,这是朕之过!漕盐之事,一切等李爱卿回来再说。”
他抬手压下殿中此起彼伏的劝谏声,语气愈发平和:
“朕治天下,以仁厚为先。宗室和睦,方能安邦定国。此事朕自有考量,先散了吧。”
说罢,他又转向身侧的内侍,淡声道:
“去安王府传个话,就说朕念着兄弟情分,让他在在府中自省,朝中事就不必忧心了。”
这一局,皇帝赢得当真是漂亮!
将安王架在火上炙烤,天子看似护短,实则已是将他的狼子野心摆在了明面上,任谁都瞧得明白。
安王府的偏厅里,记地都是碎裂的瓷片,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金砖地上。
安王赵玄戈额角青筋暴起,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酸枝木案。
“一群废物!”
他怒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李修谨没死也就罢了,竟还让那群言官揪着我不放!自省?笑话,他有什么资格让本王自省?!”
他猛地一脚踹在门框上,眼底全是戾气。
“什么手足情深,什么宗室和睦!全是假的!从小他就这么假惺惺,他就是要借着这由头,借着我成全他宽厚仁慈的虚名!”
正这时,门外来报:“王爷,温迟温大人求见!”
“温……迟?!”赵玄戈怔了片刻,收起怒火,慢慢冷静下来,心中思忖。
这人不是三年前回乡为母守孝了吗?!此时来寻自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雨雾迷蒙,温迟收了桐油伞,站在安王府的偏院中。
他一身素色常服,敛眉垂目,带着水汽的风卷起他的衣摆,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沉凝。
两日前,他才回京复命,甚至没来得及清扫值房的积尘,便借着夜色叩开了安王府大门。
脚步声响起,赵玄戈一身锦袍,腰间玉带镶着明珠,步履匆匆而来。
他这一身华贵与温迟的清寒判若云泥。
“王爷!”温迟拱手。
赵玄戈虚扶一把,将人请进偏殿,开门见山。
“温大人守孝三年,刚回京就急着寻本王,莫不是也要学御史台那帮人,向本王慷慨陈词一番?”
温迟抬眸,目光落在堂中摇曳烛火的烛台上,声音平静无波。
“王爷说笑了。自先帝起,内阁就形通虚设了,哪里来的首辅,臣只是文渊阁领阁事,是个奉旨誊抄文书的摆设。”
“哦?”赵玄戈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本王记得,先帝那时削了内阁首辅的权,记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温大人敢说真话。”
“下官不敢。”温迟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下官只求一事,求王爷助我重掌首辅实权。”
赵玄戈闻言,终于收了玩世不恭的神色。
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如刀:“温大人倒是敢想,本王凭什么帮你?”
温迟抬眼,与他对视一息,才开口。
“凭王爷想要的,比下官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