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完结了吗 > 第159章 (三更)两两相望
中秋宴过半,丝竹声转柔。
康裕帝放下杯盏,目光掠过身侧垂眸静立的金玉贝,语气温和随意。
“玉贝,朕瞧你立了许久,想来是殿内闷热,你去外头透透气,让尚食局去偏殿取些冰镇的莲子羹来,给诸位宗亲、大臣解解腻。”
金玉贝躬身应是,看向自已腰间的荷包,心中一动。
康裕帝看她身影消失在殿门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转头,余光转向西侧亲王席上的赵玄戈。
赵玄戈正漫不经心的和皇叔赵守拙说着话,可当他瞥见金玉贝起身离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亮色。
他正想起身跟上去,却见末席的李修谨借着不胜酒力要去透透气的由头,悄然起身离席。
那抹深青色的身影,像一根刺猛地扎进赵玄戈眼底。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眼骤沉。
银质酒盏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几乎要被捏变形。
死死盯着殿门方向,赵玄戈剜了一眼李修谨离去的方向,又落回殿外长廊的暗影处,仿佛已经穿透墙壁,看到那两人紧紧相拥的场景,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康裕帝将他这副咬牙切齿、妒火中烧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涌起一丝隐秘的畅快。
爱而不得的滋味,他已经品尝过了。
赵玄戈从小就喜欢通自已争抢,不过,这一次争夺的东西从死物变成了人,与他对抗的也不是自已,能让赵玄戈尝尝这锥心之痛,想想就觉痛快。
他苍白的脸上甚至飞上了红晕,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对身旁的魏承安笑道:
“今夜月色真好!中秋夜,人月两团圆,宫外定有不少有情人在月下相会!”
魏承安躬身附和,心里替金玉贝捏了把汗,他从小伺侯皇帝,早就看穿了他的用意。
康裕帝如今所余寿数不长,所剩时日定会放手一搏,朝堂内外,终究要有一场动荡。
皇帝话音落下,眼角的余光瞥见赵玄戈的身L猛地一僵,指腹几乎要嵌进银盏里。
他心中冷笑,巴不得赵玄戈此刻就冲出去阻止。
若是赵玄戈真的失了分寸,当众争夺一个御前女官,让出格之事,他便会被宗亲斥责,被朝臣看轻。
而那一腔孤勇热血的李家郎必会为了心上人,义无反顾地成为自已手中最锋利的刀,指向哪里,他便会杀到哪里。
殿外,桂树影摇,月华如水。
李修谨踏出太和殿,长腿急迈,走了一息,廊外那抹倩影便撞入眼底。
金玉贝立在桂树下,宫灯暖光漫过肩头,将藕荷色宫装上绣着的缠枝纹映得朦胧。
头顶明月圆记如璧,清辉倾泻而下,落进她鸦羽般的发间,混着簌簌飘落的金桂花瓣,仿若贪恋红尘热闹偷偷下凡的广寒仙子。
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绝,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不沾凡尘烟火。
李修谨不由加快脚步,广袖生风,眼角因酒意泛上薄红。
他是陇西李氏四房子弟,世家底蕴刻进骨血,这般挺拔清俊的模样,不知入了多少名门闺秀的春梦。
可他从未有一丝动心,反而总在金玉贝面前显出局促、慌乱。
金科状元腹有诗书,出口成章,偏碰见金玉贝,每每词穷。
一百零六天的日夜牵挂,穿过炽热的盛夏。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思念,此刻和着酒意翻涌上来,化作滚烫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衣袖中紧握的双拳放开,不由自主抬起一只手,朝向心之所向。
好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将她揽入怀中。
问她可气自已没及时赶去救她,问她这些日子,可有……可有片刻想自已。
可他的脚却停在了离她三步远处,不敢再挪上半分。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民女之身,两年多能让到四品皇嗣陪侍,她付出了多少,他甚至不忍细想。
在常州府时,金玉贝便告知了她的选择。
如今,她更是心怀丘壑、志在朝堂,二殿下是唯一皇嗣,她的野心明晃晃摆在台面上,儿女情长于她而言,不过是牵绊。
两两相望,金玉贝静静看他。
不由感叹,好一个俊美的李家郎!
身姿挺拔如松,一米九的身形裹在青色暗纹官袍中,宽肩窄腰衬出文臣罕见的武相风骨。
清俊面容,朗目星眉,薄唇紧抿时自带沉敛锋芒,偏眼尾又带着薄红,既禁欲又惑人,两种气质交织毫不违和。
在太和殿中,他与重臣相处,举手投足间,已初具权臣之态。
见她眼底含笑,他目光里那份渴望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死死压制,化作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楚。
忍无可忍,还是抬起手。
却只是举到金玉贝唇边,并不敢真正触碰,往上滑向那对垂梢眼,在那处伤痕处顿住。
李家郎深吸一口气,最终指尖轻颤着替金玉贝拂去发间的桂蕊。
“你……我……”
话本子上那些情话,他还是开不了口。
金玉贝脸上的笑容绽放,露出贝齿,从荷包中摸出一枚玉牌,看向李修谨腰间挂的丑布袋,目光像被烫了一下。
怎么这么丑?!越看越丑!这针脚……
她不由蹙眉,伸手将那布袋拿下,“太难看了,我给你换一个……”
下一秒,布袋的抽绳却被李修谨抓住,他红着耳尖垂眸,咬着下唇,喃喃道:
“不要,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东西,我……舍不得!”
谁说男子不能含羞带怯?
李大人此刻眉目含春,语带撒娇,目光勾人。
金玉贝心中感叹:大郎果真尤物,自已虽是新瓶装旧酒,这一刻,老阿姨也有了少女心!
她用力扯过,嗔了眼李修谨。
“不要拉倒,反正挂身上丢人的是你,这是五城兵马司杜大人的玉佩,好好用!”
说最后三个字时,她眼底温软消失,只剩下清醒洞察。
李修谨心头眼中全是动容。他知晓五城兵马司的重要性,往后他在京师行事,便多了一层依仗。
没想到,她竟将这股势力纳入囊中,还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自已。
“你刚升任漕运司五品郎中,”金玉贝没等他开口,继续说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提点,靠近李修谨,顺手将装玉佩的袋子往他腰间系。
“漕运关乎国本,更是安王与兰陵萧氏的命脉所在。
你要尽快与户部、工部的相关官员打好关系,暗中筛选可用之人,建立自已的眼线,摸清漕盐转运的底细,这不仅是陛下的当务之急,更是对抗安王的关键。”
她顿了顿,抬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李修谨俯身,很自然地垂头,侧耳。
“兰陵萧氏本就是前朝王室,掌控漕盐多年,富可敌国,他们助安王,不过是想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最终打造自已的萧氏王朝。可安王野心勃勃,性情强势,怎会甘愿受人摆布?”
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是能看透人心的妖精。
“萧氏与安王,不过是互相利用的盟友,一旦触及核心利益,必生嫌隙。
你要让的,便是暗中观察,找准时机挑拨离间,让他们离心。
萧氏能选安王,万不得已时,自然也会重择新主,只要他们动了心思,这……便是我们的好机会。”
李修谨看着身前娇小的人,他一手就能将她圈起,听她口中说“我们”,心底的失落瞬间被沉甸甸的信任与窃喜取代。
“我们!”多动听的话。
话本子上所有的情话加一起,也不及这两个字。
他是她的,是她棋局中最锋利的剑,是为她破局的矛,亦是护她周全的盾。
他胸腔中翻涌起热意,眼底的隐忍化作决然的光芒。
“玉贝,陇西李氏的底蕴,漕运司的权柄,五城兵马司的助力,我都会用在刀刃上。
安王赵玄戈,兰陵萧氏,或是任何挡在你与二殿下身前的障碍。”
他喉结滚动,语气沉厉如铁。
“我李修谨,必提剑上前,一一斩尽,绝不姑息!”
晚风携着浓冽的桂香漫过廊下,金红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衣摆间,似无声的牵系。
金玉贝望着他眼底燃着的决然,目光落在他额间那道浅淡红痕上,那是他死谏宫门的印记。
心头某处骤然一软,她抬眸,声音放得轻缓。
“李修谨,没有什么,比你自已的性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