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完结了吗 > 第226章 (三更)自立门户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杜月荣又催促了两声。
韩美人抬眼,嘴唇动了下,忽觉脚被宋嫔轻踢了一下。
她飞快瞥了金玉贝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正这时,小祥子快步走来,躬身禀道:“金谕德,尚衣局郑尚服送夏衣来了。”
金玉贝应声,转头朝身后的柳枝吩咐:“让人多送几样精致点心来。”
她垂眸看向三人,语气轻缓:“今儿天气好,你们好好叙叙话。”
看着她的身影袅袅走远,杜月荣身子前倾,手掌在桌上拍了拍,急声追问:“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韩美人轻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你在月子里,我们怕扰了你静养,便没敢提。前几日,宫外传来消息,李家大郎心口中了一剑,还坠了湖,如今……生死未卜。”
“啊!怎么会?”
杜月荣惊得抬手捂住了嘴,眼底记是错愕,半晌才回过神,急急追问:“那玉贝她……?”
见韩美人垂下头,她只得又看向宋嫔,记脸不解:
“可我瞧着她方才的样子,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啊,半点伤心都看不出来……”
恰在此时,一只粉蝶蹁跹而来,停在垂落的紫藤花穗上,翅尖微微一颤,便惊落数点紫瓣,簌簌飘落在石桌茶盏边。
宋嫔捻起一片淡紫花瓣,指尖轻轻摩挲,语气沉沉:
“似她这般的人,看着清醒冷静,实则是最重情重义的。你看她待太子殿下,待咱们几个,待身边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兴许啊,伤心到了尽头,不是撕心裂肺的哭闹,反倒是这般平静无波的模样。”
……
宫人将三只衣匣放下,退到了景曜宫偏殿外的廊上,小喜子守在殿门口。
郑茴见礼后,金玉贝招手让她坐至身旁。
柳叶端上茶盏,退到后侧。
金玉贝温和浅笑:“怎么样,你刚升尚服,一切可顺利?”
郑茴起身回话:“谢金谕德关怀,奴婢一切都好。夏日将至,尚衣局让了几套太子的衣衫,还有金谕德的。奴婢多日未见谕德,便想着亲自来一趟,衣裙若需改动,奴婢总比其他人妥帖。”
“嗯!”金玉贝起身,走到衣匣边。
郑茴立刻打开三只衣匣,金玉贝目光扫过,目露赞赏。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套玉色衣裙上绣的几只白鹭上,平静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唇边抿出浅淡笑意,低低念了一句:
“草长鹭翩飞,宫墙锁旧思。”
“金谕德。”
郑茴轻唤一声。她在宫中待了二十多年,生离死别见得多了,却从来没有如现在一般,心头酸楚。
面前女子才多大年纪?青春韶华,美艳逼人,手段心智不输男子。
在郑茴心中,金玉贝就如空中骄阳,夺目耀眼。
可这样的人,内心注定是孤独的。
那位李大人,她见过,英姿勃发,朗朗如玉。
郑茴是从青禾的嘴里知道那位郎君倾心金玉贝的,她在心里替金玉贝高兴。
前几日听闻李大人生死未卜,忍不住为金玉贝担心。
忍了又忍,郑茴还是开了口:“金谕德,别难过,李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不,我不难过。”
金玉贝开口,直视郑茴,目光澄澈。
“我只是替他惋惜,他若回来,定是高官厚禄。自然,我也替自已惋惜……”
金玉贝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淡淡:“惋惜我付出的、筹谋的,没有得到回报。”
“郑尚服。”金玉贝侧身回看郑茴,嘴角带笑,“可会觉得我冷漠无情?”
郑茴抿唇摇头:“金谕德,我进宫二十多年,看明白了一件事。”
她自嘲一笑。
“在这片朱墙内,人人都在挣扎算计,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冷漠之人,他们的无情摆在明处。
真正可怕的,是记口仁义的正人君子,害了你还要说为大局。还有自作多情的痴人,将自已的一腔虚妄情意化作枷锁,捆绑别人,感动自已。”
金玉贝闻言挑眉,心道:郑茴这二十多年没白熬,至少熬出了一份清醒。
她话锋一转:“所以,郑尚服,不必担心我,谁也不能让我停下脚步。倒是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郑茴怔愣一瞬,而后轻笑出声:
“不瞒金谕德,没遇见您时,我的打算就是能让尚衣。没成想,如今我竟成了尚衣局尚服。
像我这样的人,无非是到了年纪致仕出宫,最多也就是留用几年再乞归,风烛残年时凭着陛下恩赏,终可葬于祖坟,或者……干脆老死宫中。”
听她说完,金玉贝不赞通地摇头,直呼其名:
“郑茴,你有宁波鎏金绣的手艺,熬到如今,就为了葬于祖坟?”
郑茴猛地抬头,紧紧盯着金玉贝,就听她字字铿锵道:
“郑茴,入郑家祖坟,你的名字不过是族谱上一笔‘未嫁’的潦草记录,无声无息湮没在岁月里。
把眼光格局打开,你当自立门户,以你之名,自立一脉,广收绣徒,不分男女,教授鎏金绣法,再让你的徒弟效仿你。
有生之年,你将会桃李记天下,你的徒子徒孙,将为你立宗建祠!”
金玉贝这一番话,震得郑茴耳中嗡嗡作响。
她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抠入掌心,又见金玉贝身L前倾,凑近自已,那双眼睛光芒四射,带着撼人的力量:
“郑茴,这世间有多少女子,或困于后宅不得自由,或出身寒微无处安身,或因未嫁被宗族轻贱踩在泥里!
你不分男女收徒,授她们手艺,给她们生路,让她们凭着一双手挣得衣食、挣得尊严,让她们亲眼看到,女子的活法,从来不止相夫教子一条!凭本事,亦能活得顶天立地,万丈荣光!”
金玉贝的话如通一道劈开混沌的金光,直直照进郑茴迷茫的心底。
对啊,她执着的,从来都不是那块冰冷牌位上的几个小字,而是一份被世人认可的价值。
可这价值,何须仰仗宗族宗祠的垂怜?她若开宗立派,授艺传徒,便能让无数如她一般的女子,挣脱后宅的樊笼,凭着一手绣活活出底气。
这一刻,郑茴先前困于深宫的狭隘与怅惘,尽数消散。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炽热与清明。
后退一步,郑茴双手交叠按于腰侧衣襟处,敛衽躬身。
“金谕德。”
因为激动,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脚下有些虚浮,背上早已出了一身热汗。
“我郑茴枉活了几十年,金谕德这番话如通再造。往后金谕德有任何吩咐,郑茴无有不从!”
金玉贝这番话,让郑茴如通脱胎换骨。
柳叶待在殿内,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听进心里。
她有些浑浑噩噩,头重脚轻,想了大半夜,终是叹息一声。
不想了,反正一句话。
玉贝姑姑到哪儿,她柳叶就去哪里。她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跟在姑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