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把专车后座的背包卸下来时，肩颈还泛着酸。刚从“烟火记”回来，脑子里全是锅铲翻炒的节奏和老板娘那句“火候到了，人心也就暖了”。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上楼，顺手把包甩在二楼走廊的矮柜上，法器罗盘压着符纸边角露出来半截，她也没管。
书房门一推就开，窗帘拉着一半，阳光斜切进来，照在电脑屏幕上反光。她坐进椅子，开机，动作熟练地打开地府任务系统后台，准备上传今天的通灵视频记录。u盘插进去，进度条跑了一半，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星耀文化-王姐”。
她皱了下眉。经纪公司一般不会这时候打电话，除非有急事，或者……特别想让她接的活。
她点接听，靠在椅背上，“王姐？”
“欢欢啊！”王姐声音挺亮，带着那种职业性的热情，“有个大项目，我第一个就想你！真不给别人机会！”
“先说事儿。”云清欢打断她，“我现在正交差呢，地府那边催报告。”
“哎哟别急嘛。”王姐笑两声，“是这么个事——《夜探灵踪》这档综艺你知道吧？之前播过两季，热度贼高，现在第三季要重启，制作方想搞点新花样，主打一个‘真实+沉浸’，直接请能通灵的人上节目，去那些真出过事的地方走一圈。”
云清欢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他们点名要你。”
“不去。”她脱口而出。
“等等！”王姐赶紧拦，“你听我说完！嘉宾名单我都打听清楚了，墨言、陆景然都在拟邀名单里，还有你二哥沈凌越也答应友情客串一期！人家说了，就想搞个‘熟人局’，轻松点，不吓唬观众，主打一个‘科学探索+民俗观察’。”
云清欢没说话，指尖无意识抠了下桌角。
墨言要来？
她脑子里立刻蹦出他昨天站在厨房外，袖子卷着，一边看她颠锅一边说“事实不怕验”的样子。要是他在，估计也不会让节目组乱来。陆景然虽然总爱调侃，但关键时刻靠谱。至于二哥……想到他上次直播帮她怼黑粉说“我妹抓的是鬼，你们喷的是粪”，她嘴角抽了下。
“而且报酬给得高。”王姐继续加码，“一集八十万，录五期保底，还有分成。关键是——”她压低声音，“制作人说了，只要你点头，流程全走绿色通道，不用试镜，不用签一堆破合同，明天就能定档。”
云清欢还是没应。
她盯着屏幕，地府系统的提交按钮就在眼前，林小川的实习视频已经压缩好，只差点一下。
可综艺这事……不是钱的问题。
她怕耽误正事。
地府那边刚给她升了“业绩总监”，虽说听着唬人，其实就是多背了几单滞留鬼魂的心愿任务。判官说得明白：干得好，年底评优能换“阴德积分”，能兑法器升级材料。她惦记着那套“五行归元符纸”，据说画一张能顶普通符十张，省时省力。
现在跑去录综艺，万一哪天突然要超度谁，她人在深山老林里对着镜头讲“这个角落阴气重”，那算不算旷工？
“王姐，”她开口，“我现在手头有活，不能随便排时间。”
“活可以协调啊！”王姐马上接，“节目组说了，拍摄周期灵活，你可以自己定档期，他们配合你。再说了，这种地方，你不常去吗？对他们来说是探险，对你来说就是上班。”
云清欢眨了眨眼。
好像……有点道理。
她想起前两天去城西老巷，地下室七个人被抽魂，那种地方普通人进去腿都软，她倒是走得挺顺。要是录节目，还能顺便查案，一举两得？
“而且啊，”王姐趁热打铁，“现在网上多少人信这个？你要是上去讲讲怎么分辨怨气、怎么画符自保，比发一百条科普视频都有用。这不是做善事吗？功德+1懂不懂？”
云清欢噗嗤一声乐了。
“你还懂功德？”
“我最近特地搜了！”王姐理直气壮，“我还看了你去年在道观直播画符那次回放，点赞八百万，评论都在问桃木剑哪里买！欢欢，你不是普通艺人，你是有‘专业背景’的！别人装神弄鬼，你是真·业内人士！”
云清欢没忍住，笑出声。
她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手链，是姐姐沈凌薇前两天送的，刻了“平安顺遂”四个字。她平时不太戴这些，但这串她一直没摘。
她转头看向书桌一角，那里摆着师父给她的黄皮笔记本，扉页写着：“捉鬼非为名利，而在安魂。”
她记得师父说这话时，正拿扫帚拍她脑袋，因为她偷偷用符纸折纸鹤玩。
可现在……要是能通过节目让更多人知道鬼魂也有苦衷，有些怨气是因为心愿未了，是不是也算……另一种安魂？
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综艺公司的邮件已经发过来了，标题是《〈夜探灵踪3〉合作邀请函（专属通道）》。
她点开，快速滑动。
制作团队介绍、往期数据、安全预案、医疗保障……一条条划过去，直到看到“拟邀嘉宾”那一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言的名字在第二个，陆景然在第三个，后面还有一串娱乐圈熟脸，都是之前抓鬼时打过照面的，有的被她救过，有的家里闹过事请她看过宅。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
如果是一群认识的人，一起去做类似日常的事……
会不会其实……没那么麻烦？
她想起昨天在“烟火记”，老板娘尝完菜，说“这味道让我想起我爸”。那一刻，林小川在符纸那头哭了，她说听见了。
如果节目里也能有这样的瞬间呢？
她关掉邮件页面，又回到地府系统界面。
提交按钮还在那儿。
她没点。
而是打开了备忘录，新建一条：
【待办：
提交林小川实习备案（明早九点前）
查《夜探灵踪》过往内容，看有没有坑
问墨言——他接邀约了吗？
回王姐电话，要完整合同看】
写完，她长出一口气，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花园里亮起灯，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综艺录制现场、镜头对准她画符、墨言站旁边递朱砂、陆景然一脸不信地凑近测温仪、老板娘在监视器前看着林小川炒菜落泪……
好像……也不是不能试试？
但她马上又冷静下来。
不行，得先把餐厅的事搞定。林小川才刚上岗，万一第一天就出问题，她人却在综艺营地里蹦跶，那不是误人误鬼？
她拿起手机，给王姐发了条语音：“资料发我邮箱了，我看看。这两天忙，晚点回你。”
王姐秒回：“成！等你消息！机会给你留着，别让别人抢了！”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书桌抽屉。
那里藏着一张没用完的“影踪符”，是墨言给她的，能短时间屏蔽气息，避免被邪祟盯上。她原本打算今晚再去趟“烟火记”后巷，看看有没有残留阵法痕迹，现在……或许该改到明早？
她拉开抽屉，取出符纸，夹进笔记本里。
然后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初夏的暖意。
楼下传来司机收车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一切安静，正常，没有阴气波动，没有异常动静。
她靠在窗框上，手里无意识摩挲着桃木手链。
如果真去录节目……
能不能顺便，把地府的“鬼魂再教育计划”也宣传一波？
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但下一秒又按住脑门。
不行不行，太贪了，先想清楚能不能接再说。
她转身回桌前，打开邮箱，下载《夜探灵踪》的完整企划书。
文档加载出来，封面是个暗色调的灯笼图案，下面写着一行字：“看见那些，被遗忘的声音。”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秒。
然后点开第一页，逐行读下去。
台灯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映出一小片暖黄的影子。
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19:47。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敲下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