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与沈暮寒选在路边的一间咖啡厅坐下。
四年过去,他瘦了许多,眼窝都陷进去了,也黑了些。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他轻声问。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点了点头。
“还不错。”
沈暮寒笑了起来,只是那笑里夹着的苦,一丝也隐藏不了。
“那就好。”
他攥着桌布,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一直不敢联系你。”
“怕你看到我,就想起那些事情,觉得恶心。”他的嘴唇在发抖
“我希望你没有顾虑,快乐地念完大学四年。”
“那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我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而沈暮寒看着我,良久,方开口道:
“因为我要去驻边了。”
他笑了一下:
“我没有去海大,也没有读法学专业。”
“我去参了军,在部队服役,今年年初申请前往边境。”
“以后,我可能要在那里待很久。”
“所以我想在走之前,再见你一面。”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发现他周身的气质确实变了许多,变得凌厉,也变得孤独。
“别惊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沈暮寒低声道:
“因为只有军队那种地方,才能让人没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
想什么,沈暮寒没有明说,我也不必多问。
他低垂着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努力控制面部肌肉,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对我说出那几个字:
“对不起。”
“是我辜负了你,我毁了你的一辈子,对不起。”
眼泪滴在桌面上,他浑身发抖,似乎像是一个即将接受死刑审判的犯人:
“宋清玥在大学里还想造假,试图窃取别人的画作,被发现后很快予以退学了。”
“年前她出了一场车祸,现在成了植物人,还躺在医院里。”
“大概都是报应”
他断断续续地与我说着,我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最后问:
“所以呢?”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沈暮寒抬起眼,指尖抖得握不住东西,在我的目光里哽咽道:
“我只是想向你赎罪。”
“没必要。”我简单地回绝了他:
“沈暮寒,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不管是爱还是恨,对你,我都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我站起身,拾起包,对他一颔首:
“那场梦,是真是假,都已经过去了。”
“从你对宋清玥产生别的心思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不必怀念,也不必在我面前做戏。”
“沈暮寒,我们,再也不见。”
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粗喘,我离开咖啡厅,走得干脆,没有回头。
沈暮寒仿佛一个幻影,只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十分钟,从此以后,再也不见。
一个月后,当我确定自己拿到保送资格,可以继续攻读硕士时,我再次收到了他的消息。
他在边境的第一个月,为了救一个失足跌落山谷的孩子,跳进了崖底,再也没有上来。
他给我寄了一封信,信里告诉我,其实他本就活不长了。
是十年后的沈暮寒,用自己的命,换来那一次时空穿越。
他让我提前看清了他未来的真面目,从而改变命运的走向,还给我一个新的人生。
他说他对不起我,也知道永远得不到我的原谅。
但上天实现了他的愿望,他已别无所求。
信的最后,是一串画在信纸上,小小的黄色风铃。
我抬起头,将信纸扔进火焰,看向窗外。
十五岁的少年提着风铃,从阳台爬进我的卧室,抱住伤痕累累的我。
他笑着告诉我,永远不要原谅那个辜负我的人。
而二十二岁的我站起身,迎面走进异国的春光里。
当时知道梦未了,而今重赴春光里,不若向前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