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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始做一件事——义工。
他去封氏集团楼下的社区服务中心报了名,每天发传单、给老人送餐、打扫卫生。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被他收进了衣柜最深处,他穿着一件廉价的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不刮,站在路边发传单的时候,没有人认得出他是周氏集团的掌门人。
他每天都在那里,从早到晚。因为他知道,封烬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公司门口,而林幼薇有时候会跟他一起。
他第一次看到他们俩一起出现,是在他做义工的第三天。
封烬的车停在公司门口,林幼薇从车里下来。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封烬从另一边绕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然后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笑了。
那个笑容周宴京见过。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把她推下深渊的时候,她也对他这样笑过。把整个心都敞开了,毫无保留地,像一朵花迎着太阳。
封烬低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她笑着推了他一下,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大楼。
周宴京站在路边,手里的传单被风吹得散了一地。
他蹲下来捡传单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疼了一下。他没觉得疼。他只是想起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机会——在那些数不清的轮回里,她每一次都对他伸出过手。每一次都笑成这样给他看。每一次都被他推开。
后来的日子里,他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她给封烬系领带,踮着脚尖,够得很吃力,封烬就微微弯下腰,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他看到她挽着封烬的手臂从超市出来,塑料袋里装着菜和水果,像最普通的夫妻那样。他看到她蹲在路边喂流浪猫,封烬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太阳,手里还帮她拿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每一幕都像针,一根一根地扎进他心里。
他每天晚上回到公寓,对着窗户外面的大楼发呆,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夜。秘书每隔几天就会发来公司的情况,他看都不看就删了。董事会催他回去,他不回消息。陆绍谦打电话来劝他,他听了三十秒就挂了。
他在这里,不是因为还有希望。而是因为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至少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一条马路,看到她好好的,他也能骗自己说这是在还债。
那天是封氏集团的年度发布会。
林幼薇陪着封烬出席。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礼服,站在封烬身边,面对台下上百家媒体的镜头,笑得从容得体。她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人的小姑娘了。港城的人都说封家少夫人落落大方,是封烬的福星。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台下忽然一阵骚动。
林幼薇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从记者群里冲了出来。那人披头散发,穿着皱巴巴的病号服,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直直地朝林幼薇刺过来——
“林幼薇!你去死!”
现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保镖们冲上来,但那个人距离太近了,近到刀尖已经快碰到林幼薇的胸口——
另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闷而钝。
沈秀秀的刀扎进了周宴京的胸口。血从刀口处涌出来,洇红了那件廉价的灰色t恤,沿着衣摆往下滴,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沈秀秀被保镖制住了,还在嘶吼:“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周宴京你不是人!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你为了她把我送进监狱——”
她被拖走了,声音越来越远。
林幼薇站在原地,看着周宴京慢慢倒下。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他用一只手捂着伤口,指缝间全是红色。
他的目光落在林幼薇脸上,像是在看最后一眼。
“幼薇。”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你以前为我死了三十次。”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这一次我把命还你了。”
林幼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封烬的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肩,把她护在身后,保镖们蜂拥而上,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可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周宴京的脸。
那张曾经让她心动了三十次的脸,此刻苍白而平静,眉心舒展开来,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跋涉后,终于看到了终点。
他在等。
等她一句话。
救护人员冲过来,开始给他做急救。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睛半睁着,执拗地望着她的方向。
林幼薇蹲下来,看着他。
“我原谅你了。”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到。
周宴京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是,”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上,“下辈子,不要再让我遇见你。”
周宴京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落下泪来。
“好。”他说。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响着,人群在慌乱中七嘴八舌。林幼薇站起身来,封烬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发抖,不是为周宴京难过——她是在想,如果周宴京早点明白,他们本来可以不走到这一步。
可惜没有如果。
林幼薇深吸一口气,从封烬怀里抬起头来。封烬低头看着她,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她眼角的湿润,然后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
林幼薇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回头看被抬上救护车的周宴京。身后的世界在喧闹,前方的路在脚下铺开。港城的天很高很蓝,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
她转过头,看到封烬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他的表情平和而笃定,像一座不会被任何风浪撼动的山。
她握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