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大洋彼岸的疗养院,静谧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
云枕廷伏在姜明颜床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脸庞。
五年未见,记忆里那个眉眼带笑的女孩早已变了模样。
常年卧床不见天日,让她的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曾经圈着他腰腹的纤细手臂,也愈发地骨瘦如柴。
唯独眼角的泪痣,一如既往地嫣红如血。
他来这里已经一周了。
一周前,医生很遗憾地告诉他,可能是翻译出了差错,病人只是有些简单的手指反应,并没有完全清醒。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遗憾。
时隔五年,能重新回到她身边,日日守着她,已足够让他心怀感激。
“不过有个有趣的发现,每次提到您,她的心电图都会有较强的波动。如今您亲自过来了,相信以您的真情,一定可以感动上帝。”
医生虔诚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语气笃定。
云枕廷也跟着笃定,他接过了护工的工作。
每日清晨的第一声鸟叫时,他都会细致地帮她擦拭脸颊、梳理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他坐在床边,一点点为她按摩僵硬的四肢,等着唤醒沉睡的时光。
傍晚的云霞绚烂,他便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讲起从前。
初见时,她是一家小小花店的老板,而他不过一个失意的买花人。
身为云家小少爷,却痴迷于被家族鄙夷的设计。
为了迫使他放弃,家族不仅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还暗中操作,让他投出的每一份设计稿都石沉大海。
冷雨潇潇中,他篡着刚被退回的稿件,漫无目的地晃进了这家小店。
“麻烦给我一束最便宜的花。”
彼时他算得上穷困潦倒,却依然觉得生活该有一抹亮色。
年轻的老板本蹲在花架前修剪洋甘菊,听见后笑着摇头,“没有最便宜的,只有最适合你的。”
随后,她从花架深处抽出几枝风雨花,又搭配了尤加利叶和小雏菊,动作利落地包扎好。
“风雨花寓意坚持,尤加利代表治愈,小雏菊藏着希望。送你,别难过了。”她把花递过来,笑容干净,“我看你稿纸上的线条很有灵气,只是没遇到懂的人而已。”
雨还在下,他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焐热了。
后来,他便常常往花店跑,推开门总能看见她在侍弄花草,专注的侧脸,格外温柔。
随着两人渐渐熟识,聊天时总会自然而然地谈起各自的梦想。
他兴致勃勃地讲着设计圈里的趣事,她则会眼神坚定地描绘着自己的未来——
开一个更大的花店,以及在墙角遍种风雨花。让每一个淋雨的人进来,都能看见希望。
感情就这么水到渠成,就在一个艳阳漫天的午后。
她头一次递来玫瑰,在他鼓励的笑容里,给他唇瓣一个温柔的吻。
再后来,他隐瞒的真实身份还是曝了光。
姜明颜还给他一张云家的支票,笑容一如既往地平和,“你爸找过我了,他们给了我这笔钱,让我劝你回头是岸,还想让我离开你。”
“可我知道,你喜欢设计,你不想被家族安排人生。”
“所以我问你,你愿意跟我起走吗?我们不用靠任何人,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看着她,心突然就软成了一团。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懂他的挣扎,懂他的不甘。
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
只是所有的美好,戛然而止在离开的前一天。
车祸来得猝不及防。
姜明颜只需猛打方向盘,就能够让自己躲过灾难。
可副驾驶位上是他。
昏迷前,姜明颜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云枕廷,你值得这时间所有的美好。”
“美好?”云枕廷笑了,眼泪却先一步砸下来,“没有你的保护,我怎么可能还会有美好?”
“姜明颜,我结婚了。她不爱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爱她。可是,他帮着那个男人欺负我”
他抬起满是伤疤的手,又按了按仍旧在痛的小腹,“我好疼啊,这五年,我过得好辛苦,好委屈。”
他捂住脸,泪水不停滑落,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