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太傅府的后厨院子大得像个迷宫。
我们被安置在最偏僻的一个小跨院里。
名义上是家厨,实际上,除了每天给霍延年做一顿饭,我们不能踏出院子半步。
霍延年是个极度多疑的人。
他每天吃我娘做的饭,但每次都要别人先试毒。
他信我娘的手艺,但不信我娘这个人。
我娘毫不在意。
每次做完饭,她都会让我先吃第一口。
“好吃!”
我笑着咽下那口豆腐。
霍延年看着我吃下去,等上半个时辰,确认我没有异状,才会动筷子。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在院子里洗豆子,院门突然被推开。
温如玉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
她被禁足了半个月,今天刚被放出来。
她的脸瘦了一圈,但眼神里的恶毒却比以前更甚。
“哟,洗豆子呢?”
她摇着团扇,走到我面前。
我低下头,没有理她,继续搓洗着盆里的黄豆。
“哑巴了?”
她一脚踢翻了水盆。
黄豆滚落一地,滴溜溜地转着。
我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没有发作。
温如玉笑了。
她对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布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发出凄厉的叫声。
“阿圆,你看这只猫,多可爱啊。”
温如玉接过布袋,打开口子。
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正是我这几天在后厨门口喂过的那只。
“小夫人,您要做什么?”
我站起身,声音发紧。
“你娘做豆腐的手艺是一绝,我今天也想学学。”
温如玉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那个废弃的石磨。
“把猫放进去。”
两个粗壮的婆子走上前,将那只拼命挣扎的猫硬生生塞进了石磨的孔洞里。
“推磨。”
温如玉冷冷地下令。
婆子握住磨盘的木柄,用力一推。
嘎吱。
石磨转动了半圈。
“喵!”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
嘎吱。
嘎吱。
石磨一圈一圈地转动着。
血顺着石磨的缝隙流了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不要不要!”
我捂住耳朵,拼命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
“人确实没有豆腐软,膈手。”
温如玉当年的话,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回荡。
我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啊爹!爹!”
我疯了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地上打滚。
温如玉看着我崩溃的样子,满意的笑了。
“原来你怕这个啊。继续磨,别停。”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霍延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地上的血,看到正在推磨的婆子,又看到在地上疯狂抽搐的我。
“住手!”
他怒喝一声,一脚踹翻了那个推磨的婆子。
温如玉吓得脸色惨白。
“老爷我只是在教训一只偷吃东西的野猫”
霍延年没有理她,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你在怕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目光锐利得要看穿我的灵魂。
我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爹石磨爹”
霍延年眯起眼睛。
“你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转头看向刚刚闻声赶来的我娘。
“孙巧娘,你不是说她爹是病死的吗?”
我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
“回大人,阿圆的爹是病死的。但死前,他不小心摔进了磨房里。”
“摔进了磨房?”
霍延年冷笑一声。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破布片,扔在我娘脚下。
“这是我让人去你们老家查到的,你夫君的坟是空的。”
霍延年一步步逼近我娘,压迫感十足。
“孙巧娘,你夫君到底是谁?”
温如玉站在一旁,看着那块布片,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她死死盯着我娘,终于想起了什么。
我娘看着地上的布片,突然笑了。
“大人既然查到了,为什么不自己猜猜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