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高考出分那天,我一个人查的成绩。
鼠标点下去前,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
陈述发来消息:
“无论多少分,你都不是笨鸟。”
我笑了一下,点开页面。
分数跳出来那一刻,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比我估的还高。
够京大。
也够我选自己真正想去的专业。
我妈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其妙,怎么样?”
我把屏幕转过去。
她愣住,眼泪一下掉下来。
“太好了。”
我爸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
自从学校那天以后,他一直没怎么跟我说话。
饭桌上,他会把菜推到我面前。
晚上会敲门提醒我早点睡。
可那句对不起,始终没有说出口。
这一次,他看着分数,眼眶慢慢红了。
“其妙。”
“爸那天”
我关掉网页。
“我知道你们怕我出事。”
他脸色更愧疚。
我继续说:
“但害怕不是不信我的理由。”
“更不是打我的理由。”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妈捂着嘴哭。
我爸低下头。
“对不起。”
我只是点了点头。
有些伤可以过去。
但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晚上,两家长辈一起吃饭。
陆承野也来了。
他瘦了很多,坐在对面,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丛阿姨笑着说:
“其妙和承野都考得好。”
“以后到了京大,也能互相照应。”
我放下筷子。
“阿姨,我的志愿想自己定。”
桌上一静。
陆承野猛地抬头。
“你不报京大?”
我看着他。
“可能报。”
“也可能报南大的计算机。”
“我还在看专业。”
我妈小声说:
“你以前不是一直说,要和承野一起去京大吗?”
我摇头。
“以前是以前。”
“现在我想先看看,我自己想学什么。”
陆承野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张其妙。”
“你连志愿都不跟我商量了?”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他替我估分,替我选题,替我规划未来。
我以为那是喜欢。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张网。
温柔的时候像保护。
收紧的时候才知道,是束缚。
我平静地说:
“陆承野。”
“我的志愿,为什么要跟你商量?”
他僵住了。
志愿填报那天,我把所有资料摊在桌上。
专业排名,课程设置,城市方向。
一项一项对比。
最后,我选择了京大人工智能。
不是因为陆承野在那里。
也不是因为陈述在那里。
而是因为我真的想学。
提交前,陈述给我发来消息。
“想好了?”
“不是因为任何人?”
我慢慢敲字:
“不是。”
“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他回:
“那就提交。”
我点下确认。
页面显示提交成功。
同一时间,陆承野的电话打进来。
我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消息。
“张其妙,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了很久,回他:
“陆承野,我不是你的狗皮膏药。”
“也不是你不要了,又想捡回去的东西。”
“我只是终于不喜欢你了。”
发送。
拉黑。
开学那天,京大校门口人很多。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那时我还站在陆承野家门外,拿着一道卡住的压轴题,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现在我站在这里。
没有回头。
“张其妙。”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
陈述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黑书包,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他走过来,接过我的行李。
“新生报到处在左边。”
我笑了。
“陈述,你不会又要收我二十吧?”
他低头看我,眼底有很浅的笑。
“今天免费。”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出师了。”
手机震了一下。
同学群里有人转了陆承野的朋友圈。
“我好像亲手把她推给了别人。”
我看了一眼,关掉手机。
陈述问:“怎么了?”
我抬头看向京大的校门。
阳光落下来,亮得晃眼。
“没什么。”
“就是觉得,高考前三十天那个二十块。”
“花得真值。”
我跟着陈述往前走。
新的生活,从这一刻开始。
而我终于不用再等谁回头。
我自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