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下午三点,我去了校门口书店。
陈述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旁边是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我坐下时,他把杯子推过来。
“脸还疼吗?”
我摇头。
“不疼了。”
他把资料递给我。
“后面二十天计划。”
我翻开看。
前十天稳选择和实验,后七天保持手感,最后三天不刷难题。
每一天后面都留了一栏空格。
我问:“这是什么?”
“给你写状态。”
“我写?”
“嗯。”
他看着我,声音很平。
“以后不是我告诉你今天行不行。”
“是你自己判断。”
我指尖顿住。
以前陆承野总喜欢替我决定。
哪道题该做,哪个目标太高,哪个学校更适合我。
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等别人给答案。
可陈述不一样。
他不是要我依赖他。
他只是把我从混乱里拉出来,再把笔塞回我手里。
让我自己写下去。
我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忽然问:
“你为什么接这个单?”
陈述顿了顿。
“因为我见过你。”
我愣住。
他看向窗外。
“去年物理竞赛省赛。”
“你坐在考场外,手里攥着草稿纸,哭得很小声。”
我的手猛地收紧。
那是我最狼狈的一天。
也是后来陆承野最常拿来证明我抗压不行的一天。
可陈述说:
“我当时觉得,你不是不行。”
“你只是太害怕自己不行了。”
我喉咙一下堵住。
书店门口风铃响了。
陆承野站在那里。
他显然是跟来的。
看到陈述时,他脸色沉了沉。
“张其妙,我想跟你谈谈。”
我合上计划表。
“这里说吧。”
陆承野看了陈述一眼。
“我们之间的事,外人不方便听。”
陈述站起身。
“我去买支笔。”
他走得很自然。
可他走开前,把计划表推到我手边。
陆承野坐到我对面。
沉默很久,才开口:
“这次是我错了。”
“我不该不信你。”
我没说话。
他声音更哑。
“我只是太习惯你什么都来问我。”
“你突然不问我,我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你考了第一,我更”
我替他说完:
“更接受不了。”
他脸色白了一下。
我看着他。
“陆承野,你不是接受不了我作弊。”
“你是接受不了,我没有你也可以。”
他指尖蜷了蜷。
“不是。”
我打断他。
“你想让我别粘着你,又不准我真的走远。”
“你嫌我烦,又不准别人接住我。”
“你不是怕我被骗。”
“你是怕我真的不需要你了。”
陆承野眼眶红了。
可我没有心软。
只是觉得太迟了。
他低声说:
“高考结束后,我们还一起报京大,好不好?”
“以前说好的。”
我看着他。
以前我确实说过。
我要和陆承野一起去京大。
可那不是我的梦想。
那只是我把他的路,当成了自己的路。
我拿起计划表。
“高考还有二十天。”
“我现在只想考试。”
“至于我要去哪里。”
“这一次,我不会再跟你商量。”
陈述买完笔回来时,陆承野已经走了。
他看我一眼。
“哭了?”
“没有。”
“那继续?”
我点头。
“继续。”
后来的二十天,我没有再看陆承野有没有回头。
吃饭,睡觉,刷题,复盘。
高考那天,进考场前,我收到陈述的消息。
“别怕。”
“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我握紧笔,第一次没有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