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作为西域三大城之首,因雨水充足,温度尚好,加之紧靠西麟江,漕运方便,故江州水果远销其它四域。数以百万计的江州百姓,多半以种植水果为生。
自江州城东城门出来,快马只要半个时辰,便可至梨山脚下。
山如其名,浩浩荡荡的一连片山上,生着数不清的梨树,每逢夏日,绿叶白花在微风晃动下哗哗作响,多有文人雅客结伴相游。
在江州,跟梨山一样出名的,便是山顶的大悲寺了。
大悲取自观世音菩萨三十三种法相中最出名的“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自普济祖师“以石化佛”建寺以来,六百年间历经三朝二十八乱,战火烧到了山脚下,寺内僧人却依然该打坐打坐,该念经念经,大悲寺也始终屹立在梨山山顶,俯瞰着山下众生。
净山和净海今日轮值打扫后院,近几日风大,寺外树叶被吹进来不少,两人一人抱着一把比人还高的扫把,吃力的挥舞着。
“师兄,听说了吗?昨天山下来了个疯子,在主持屋里呆了一晚,到现在都没出来,六个长老据说都过去了。”
净海见四下无人,悄悄地向净山问到。
“嗯”
“师兄,今早寺门都没开,渡字辈的高僧全去主持房里,还有…”
净海四下打量,抱起怀里的扫把靠近净山的身边说到:
“听说藏经阁里面的三位也都不见了,有人一早看见渡法大师端着饭食进了主持的房间。”
“嗯”
净山面无表情,自顾自的清扫着地上的落叶,聚拢,归堆,收进木桶。
净海在身边说个不停,见净山师兄不愿意开口,只得低头继续清扫落叶。
……
与此同时,张尚文坐在大悲寺主持禅房的椅子上,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鬼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换了个地界,
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鬼知道怎么回去,
不,恐怕鬼都不知道吧。
作为野菊花红白喜事一条龙服务队中坚骨干的张尚文,头一次深感自己那么无力。
昨天本在家中睡觉的他,睡到一半翻了个身,突然觉得腰地下有点硌得慌,伸手去摸,把腰下物件拿到眼前一看,是块石头。
随手把石头扔在一边,张尚文便又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没睡多大一会,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的床上为什么会有石头?
昨晚不是穿睡衣了吗,为什么突然冷飕飕的?
猛地张开眼,头顶上的绿叶和白花遮挡住了天空。
挣扎着爬起身,张尚文的脑海里乱成了一锅浆糊,正在仔细地回忆着这到底是哪里,身后的一声吼叫差点把他尿吓出来。
慢慢的转过头,一只趴在地上的黑色巨兽,正在饶有趣味的看着张尚文。
饶有趣味!张尚文敢伸出手指发誓,他绝对没看错!
张尚文脸色煞白,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努力咽下一口唾沫,便想起电视上总说,千万不要背对猛兽。
虽然不知到眼前这个趴在地上,却比人还高的狗东西是个什么变异品种,当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万一惹得它不高兴把自己吃了,那可就亏大了!
想给动物园打电话拉它去拔牙,那也得等下山才行啊!
张尚文心里飞快的盘算着,身体中下部位已经隐隐有了憋不住的趋势。
要尿了!
玛德!该死的chusheng,姑且死马当活马医吧,大不了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爷,您吃饭了吗?”
张尚文嘴角快咧到耳朵上了,献宠一般对着面前的黑色巨兽点头哈腰的讪笑着。
“大爷,今儿天不错哈!”
巨兽仿佛有点累了,懒得理睬张尚文,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伸了伸腰,紧接着又趴在了地上,闭上了硕大的眼睛,把头靠在了前爪上不再动弹。
巨兽的动作,引起了张尚文下身的潮湿,见巨兽再次趴下,张尚文忙着向前拱了拱手。
“您说您在外边睡觉也不带个毯子,这哪行?您等一会啊,我下山报个警研究研究怎么把你弄死,不不不,研究研究给您弄床暖和的被子!”
左脚悄悄地后退了一步。
没反应。
右脚悄悄地退了一步。
还是没反应。
估摸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是真睡着了,张尚文咬着牙撒丫子狂奔,速度堪比脱了缰绳的野马,没了脚刹的汽车。
跑了很久,终于见到前方有了烟火,紧接着看见了一排整齐的黄色院墙。
“救命啊!怪兽吃人啦!”
张尚文一边跑一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护院地武僧看来人穿着奇怪,拦住了张尚文,死活不让他进寺门,扰了众僧的清修。
张尚文没让巨兽吃了,却差点让这群秃驴气死。
拍特码古装片呢?装什么文化人?这都火烧屁股了!
山上有只比大象小不了多少的怪物你知道吗?
见到了活人,张尚文也不怎么慌了,强行镇定下来抹了抹脸,整理了睡衣,总不能让这群秃驴看扁了不是。
闻讯赶来的僧人也越来愈多,还有几个穿黄袈裟的。
虽然没当过和尚,但张尚文也知道一点寺里的规矩,一般僧人的衣服都是灰色的,法师才有资格穿黄,而红袈裟则只有禅师或是主持方丈才有资格穿戴。
开练今天不下点本,是进不去这个门了!
狠下心来咬了咬牙,张尚文走向穿黄袈裟的那几位老和尚,不等他们说话,悄悄地在他们耳边说到
“各位大师,在下有礼了,今日前来只为给大悲寺送钱,一大车香火钱,你们总不能让我一直在寺外站着,总得让我见主持一面吧!”
话一出口,几个老和尚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张尚文身后连个鸟都没有,拽着张尚文就到了主持的禅房里。
渡仁三十九岁做了大悲寺的方丈,今年已经二十八年了,多年修行养成的心性,早已变得波澜不惊。
可是听刚刚飞跑回来的渡能师弟说有人要捐一大车香火钱,还是忍不住眼皮狠狠的跳了两下。
一大车什么?贝币?布币?铜币?刀币?
不会是黄金吧!
阿弥陀佛!今天是啥日子?佛祖显灵了!
红袈裟得换套新的!僧鞋也换,把珍藏已久的三十二颗菩提木挂珠取出来套在脖子上,大光头用脸帕擦的锃亮,太阳晒着都反光。
“渡能师弟,快!把字画上的灰擦擦,我去泡茶!”
茶要泡好,温度要适中,贵客临门抿上一口,太烫了不行,太温了也不行,渡仁对这一套很拿手。
一切忙完,渡仁端坐在椅子上,心里想着这污秽之事还是不要让菩萨佛祖听到才好,手里也不闲着,把玩着一串佛珠,这串金星檀已经被他盘了四十年,上面的金星闪烁,仿佛随时有可能掉到地上。
张尚文被人引进禅房,渡仁起身接迎,心中纳闷这贵客穿戴不像是本地人,估计是东边南边过来的大户吧。
还没等渡仁主持开口,只见要捐一大车钱的“贵客”直愣愣的站在一旁的山河图边。
渡仁主持靠近一看,“贵客”瞪大了眼,咬紧了牙,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心里不由得想到
“这孙子不会心疼钱,后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