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安儿醒来时，先喊了一声娘。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娘在。」
他还小，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只揪着我的袖子，软声说饿。
我让奶娘喂他米汤。
等他睡下，我才走出暖阁。
裴行舟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摆在案上。
药渣。
医师签令。
门房口供。
药房采买账。
还有西客院丫鬟的供词。
碧桃最先撑不住。
她说沈明珠早就知道安儿夜里喝安神汤。
她只让人往里添一点药。
「大小姐说，不会死人。」
「只是让小世子病几日。」
「王爷心疼她，她才能留下。」
我站在屏风后，听完了整段供词。
手心被指甲掐出血。
裴行舟看了我一眼。
「王妃要亲自听下去吗？」
我点头。
「听。」
沈明珠被带来时，还穿着昨夜那件素白衣裙。
她看见我，先红了眼。
「妹妹，我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
「我只是喜欢安儿。」
「我怎么会害他？」
裴行舟没有同她废话。
他把药渣放到她面前。
「沈大小姐身边丫鬟已经招了。」
「药房掌事也招了。」
「你若还要辩，可以等太医进来。」
沈明珠的脸终于白了。
母亲扑过来，跪在地上。
「大人，明珠只是一时糊涂。」
「孩子不是没事吗？」
我看向她。
她还想继续说。
我走出屏风。
「母亲。」
她看见我，眼泪立刻落下来。
「知微，你帮你姐姐说句话。」
「她是你亲姐姐。」
我问她：
「安儿是不是你的亲外孙？」
她嘴唇动了动。
我又问：
「若昨夜他死了，母亲也会说，嫡姐只是一时糊涂吗？」
母亲哭道：
「可他没死啊。」
我看了她许久。
原来一个人真的能偏心到这种地步。
我转向裴行舟。
「继续审。」
沈明珠猛地抬头。
「沈知微！」
她哭不出来了。
「你真要毁了我？」
我看着她。
「你碰我孩子的时候，就该知道。」
「我不会再忍你。」
萧承珩是午后来的。
他一夜没睡，眼下青黑。
看见药证时，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明珠不会做这种事。」
裴行舟把签令推到他面前。
「宁王殿下可以不信沈大小姐下药。」
「但这些医师调令，是殿下亲自签的。」
萧承珩盯着那几张纸。
每一张，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安儿第一次发热，他在沈明珠院里。
安儿第二次高热，他仍把医师调去了沈明珠院里。
他像终于被什么刺中，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知微」
我没有看他。
「我要和离。」
屋中一静。
母亲尖声道：
「不行！」
「我们一族女子，没有和离。」
这句话一出，连萧承珩都抬起头。
我笑了笑。
「母亲终于说出来了。」
她意识到不妥，脸色变了。
我看向裴行舟。
「裴大人，记下。」
「沈夫人以族规阻挠宗室案审。」
母亲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
「那母亲是什么意思？」
「让我继续留在王府，看着他们害死我的孩子？」
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裴行舟提笔，落下第一字。
母亲的脸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