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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宗正寺最终裁断下来那日,
天色很晴。
萧承珩被斥失德,暂夺宗室差事。
沈明珠因谋害王府子嗣、谋害王妃未遂,
被移交官府。
母亲因参与祠堂谋害,
被沈家族中除名,
送去家庙。
我与萧承珩和离。
安儿归我抚养。
王府归还我的全部嫁妆,并补偿外祖铺子与庄田亏损。
裁书宣完后,
萧承珩站在宗正寺门外等我。
他瘦了许多。
再也没有从前那副端方从容的模样。
「知微。」
我抱着安儿,
停在台阶上。
他看着孩子,眼眶红了。
「让我看看他。」
安儿往我怀里缩了一下。
我拍了拍他的背。
「王爷已经看见了。」
萧承珩喉结滚了滚。
「我知道错了。」
「我只是」
我等着他往下说。
他却没说出来。
他自己也知道。
一句错了,
抵不了那个雨夜。
抵不了他把医师调走。
抵不了他让我忍。
我开口:
「王爷以后若想见安儿,
按宗正寺文书来。」
「除此之外,不必再来旧宅。」
他脸色白了白。
「知微,我们当真回不去了?」
我看着他。
「回哪里?」
「回主院?」
「回西客院医师灯火通明,
孩子在雨里烧得发抖那一夜?」
萧承珩闭了闭眼。
我抱着安儿下台阶。
裴行舟站在马车旁,
替我掀起车帘。
萧承珩看着他,声音发涩。
「裴大人倒是事事周到。」
裴行舟淡声道:
「王爷若早些周到,也不会有今日。」
萧承珩脸色一僵。
我没有回头。
马车驶离宗正寺时,安儿趴在我怀里问:
「娘,我们回家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
「回家。」
旧宅不大。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
入秋时,
挂满了红果。
安儿最喜欢在树下跑。
我把嫁妆铺子重新开起来,又请了几名绣娘。
从前我替沈明珠绣屏风,绣嫁衣,
绣她所有撑门面的东西。
如今我只绣自己的。
开春后,裴行舟来旧宅送文书。
他把补偿清单一项项念给我听。
念到最后,忽然停了。
我抬头。
「怎么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木马。
做得不算精细,
却打磨得很光滑。
「路过市集,给小世子买的。」
安儿眼睛一亮,
接过去就跑。
裴行舟看着他的背影,
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我说:「多谢。」
他看向我。
「沈姑娘以后不必总谢我。」
我怔了一下。
他耳根有些红,却没有移开目光。
「你若愿意,往后我可以常来。」
院中风吹过,
石榴叶沙沙作响。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没有催。
这点很好。
这一世,我不想再被谁推着走。
也不想为了谁委屈自己。
裴行舟站在那里,
安静等着。
像那一夜宗正寺值房外,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狼狈,只先让人救孩子。
我低头笑了笑。
「那下次来,
给安儿带糖糕。」
他眼睛亮了一点。
「好。」
安儿抱着木马跑回来。
「娘,看!」
我蹲下身,
替他擦掉额头的汗。
他的脸红扑扑的。
身子暖。
手也暖。
不是前世那个雨夜里,一点点冷下去的孩子。
我把他抱进怀里。
很久很久,都没有松手。
后来,我听说沈明珠在狱中疯了。
她日日喊自己才该是宁王妃。
喊萧承珩负她。
喊母亲救她。
母亲在家庙中病了许久,
清醒时总问人:
「知微可来过?」
没人答她。
萧承珩被夺了宗室差事后,王府冷清了许多。
他曾几次让人送信到旧宅。
我一封也没拆。
春桃问我:
「姑娘真不看?」
我把信丢进火盆。
纸页卷起来,
很快成灰。
「不看。」
她笑着跑去烧水。
院中石榴熟了。
安儿踮着脚,
非要摘最大的一只。
裴行舟把他抱起来。
他摘下果子,
献宝似的塞进我手里。
「娘,甜的。」
我掰开石榴。
红籽滚在掌心,一颗颗亮得像小灯。
安儿仰头看我。
「娘,
你哭了吗?」
我摸了摸眼角。
没有泪。
我笑着摇头。
「没有。」
只是想起前世那条河。
河水灌进口鼻时,我以为这辈子就到那里了。
可再睁眼,我回到了沈明珠进府那晚。
我没有去争那件狐裘。
没有去问萧承珩还爱不爱我。
我先抱起了我的孩子。
这一抱。
就把我们都抱回了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