癥状八：习惯撒谎
下午的时候，沈祺礼和杜漫灯约在咖啡厅裏见面。
沈祺礼一身黑色运动套装，在杜漫灯面前坐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面前多了个黑洞，她看向他的脸，心情稍微好了些，于是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好。”
沈祺礼点头，“你好。”
杜漫灯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开始了解他的基本情况，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在听到父母离异的时候，杜漫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她又问他恋爱情况，问他谈过几次恋爱，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沈祺礼沈吟片刻，喝了一口眼前的咖啡之后才哑声说：“一次。高中。”
在成年人的世界中，撒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过去几年的沈祺礼并不热衷于说谎，因为他没有欲望去说谎。
刚才他脑中想的是，既然季丛郁能说他是她的初恋，他为什么不能对外声称他和季丛郁也有过一段？
他只思忖了一秒，然后就这样说了谎。
两位当事人都说了谎之后，在重要的人证方面，谎言就变成了事实。当然，这样的“事实”也只在当事人之间流传。
——季丛郁和沈祺礼在高中时是有过一段恋情。
听到这话，杜漫灯惊讶地挑了眉，她的视线从笔记本屏幕挪到沈祺礼脸上，她狐疑问：“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谈过了？”
沈祺礼大方承认，“嗯。”
杜漫灯没忍住弯起嘴角，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但她只是继续问：“你在恋爱中最看重对方的什么？”
沈祺礼皱眉，他脑子一片空白，二十几年来接受的信息竟然无法让他编出一个像样的答案，最后索性放弃，直接说：“不知道。”
杜漫灯笑，“能理解啊。高中恋爱，的确有些久远，太青涩了。”
“那能再冒昧地问一下你之后为什么没谈恋爱吗？”
沈祺礼彻底放弃，他没精力再去撒更多的谎言，“我不知道。”
杜漫灯无奈地笑，“好。”
“那你的基本情况我了解了，你看过我们的节目吗？”杜漫灯直视眼前的男人，通过刚才和沈祺礼的交谈，她已经大致了解到他是怎么样一个人，甚至在脑中塑造出适合他的人设了。
沈祺礼说看过。
“那我们节目的形式你应该也已经大致了解了。我们四对嘉宾需要都入住到我们的丘比特小屋中，24小时相处，每天都需要给一个异性嘉宾发消息表白，节目裏还有一些机制，会给男嘉宾和女嘉宾创造约会机会，你可以和心仪女嘉宾约会。”
“节目最后，如果你和嘉宾看对眼了，互相选择对方，就算牵手成功。当然，也有可能牵手失败。”
沈祺礼看起来并不是很了解恋综的规则，于是杜漫灯耐心向他解释，但沈祺礼聪明，听了之后就很快理解，表示自己听懂了。
“我们这节目是分段拍摄的，上一段拍摄前几天结束，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再过几天会开始拍摄，你到时候会作为新加入的嘉宾一起入住丘比特小屋，”
沈祺礼小幅度点头，看起来已经把握基本情况。
杜漫灯也满意，沈祺礼虽然看起来死气沈沈，但很明显是个聪明人，冷淡的模样配上寡言的性格，正好是当下观众最喜欢的人设。
“好，那我回去整理一下，到时候我们再见个面签合同，之后就没什么了。”杜漫灯笑着看他，“合作愉快。”
沈祺礼也稍微扬起嘴角，“合作愉快。”
聊到这裏基本已经结束，在沈祺礼准备起身的时候，杜漫灯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他：“你来上这个节目是来找伴侣的吗？”
沈祺礼顿住没说话，像是没理解。
杜漫灯往下解释，“就是你上节目的目的是什么？”
沈祺礼看着杜漫灯，说：“季丛郁让我去的。”
杜漫灯笑，“就这样啊？她让你来帮忙你就来了？你不想找个女朋友吗？”
沈祺礼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他说：“想的。”
“这才对。因为我们那四位男嘉宾条件都不错呢，你也要有点竞争意识。还有……我想了想，我们并不打算把你和小郁是同学的事告诉观众，就是说你要和她装不熟。”杜漫灯看着他，“不过小郁和我说，你们本来就不是很熟。这应该也不是很难演。”
沈祺礼第一次主动提问，“她是这么说的？”
“什么？”
“说我们不是很熟。”
杜漫灯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她用笑眼盯着沈祺礼，眼神陡然变得玩味，“……你不会喜欢她吧？”
沈祺礼的心猛地一缩，但他对保持表面镇定很有经验，于是在杜漫灯看来，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冷淡否认：“没有。”
“好，那就好。我现在给你的人设是帅不自知木讷理工男。你可以稍微往这个方向靠。但你本身也挺契合的，表演痕迹不要太重，不然观众会觉得假。”
说起人设，沈祺礼下意识想到综艺剧本的事，在他看来，综艺都是有固定走向的，嘉宾走的每一步都有节目组在做引导。
这也是他在看季丛郁和男嘉宾约会时并不慌乱的原因——
那只是演出来的浪漫，季丛郁不是真的心动。
即使……他也不知道季丛郁心动时是什么模样。
“那剧本呢？”他问杜漫灯。
“哦这个啊，我们恋综是力求真实的节目，非必要没剧本。所以你也不用特别有担当地为了节目效果做出什么很奇怪的行为。我们节目组后期都会帮忙处理的。”
“不过你应该也不是那种人吧？”杜漫灯试探问。
“哪种人？”
“为了节目效果去演戏的人。”杜漫灯笑，像是想起什么。
沈祺礼不说话了。
杜漫灯顺势说：“小郁是。”
沈祺礼皱了眉，等着她继续说。
“不过她也是为了节目效果。当初也是为了我，她才来参加这个节目，效果不错，网上关于她的热度很高。”
沈祺礼想起什么，又问：“那如果有认识我和她的人爆料我们认识呢？”
“认识又不代表熟悉。而且你们不就是不熟吗？我们只是不会在节目裏刻意提起你和她认识的事，也没说你和她就是不认识。”杜漫灯说：“这种事不会掀起什么大风浪的。”
沈祺礼放心下来，离开前他又问杜漫灯：“你可以帮我保密吗？”担心她听不懂，他补充：“对季丛郁。”
他面无表情，但眼神有些颤动，是局促的表现。
杜漫灯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爽快答应，“可以。”
没想到杜漫灯答应得如此迅速，沈祺礼松了一口气。
但他刚离开咖啡厅，杜漫灯就给季丛郁打了电话。
杜漫灯对着季丛郁劈头盖脸一顿问：“你真的和沈祺礼不熟吗？”
季丛郁顿了一下，在电话那头笑着反问：“谁是沈祺礼？”
“就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帅哥男嘉宾。你别装了！”
“真不熟。”季丛郁这样说，“怎么了？”
“他凌晨五点突然联系我说要聊聊，下午的时候就答应去上节目。”
“是吗？”季丛郁还是在笑。
“他怪怪的啊，虽然没什么活力，但是一谈起你，整个人就莫名紧绷，走之前还让我向你保密他要上节目的事。”
“啊……那你怎么就跟我说了？”
“我不是忍不住吗？而且我干嘛和他瞒着你？你们真的不熟？”
“他怎么说的？”
“你们真是的……他刚才问我，你是怎么说的。”
季丛郁真的笑了两声，“真不熟！就是同班同学，没说过什么话。”
“我还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说没有。”
“那不就是了？”
“不过他说他高中之后就没谈恋爱，我对此存疑。他不是说谎，就是有难言之隐，比如说有病之类的。”
“什么病？”
“性冷淡，或者是ed之类的。”
这话一说，季丛郁在那头笑得喘不过气来，“的确存疑啊！不过他顶着这张脸，有这种身材，如果阳痿的话，那就真的有些可惜了。”
“他高中的时候也是这幅阳痿样子吗？”
季丛郁沈默了两秒，说：“我不记得了。”
“那他说他高中之后就没谈了，是不是对高中那段恋恋不忘？”
季丛郁回答：“有可能。”
“你和他不是同班的吗，知道是什么样的女生吗，居然让他这么着迷？”
“我真不记得了。应该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生吧。”
杜漫灯附和，“那肯定啊，他还挺神秘的，我很好奇他在节目裏是什么样子的……”
季丛郁认真说：“我也好奇。”
挂了和杜漫灯的电话后，季丛郁收到沈祺礼的消息，应该是她那句“早安”的回应，即使现在已经是下午，但刚才从杜漫灯那裏得到的消息让她心情愉悦，她不打算去计较沈祺礼延迟回消息的原因。
她只知道他为了她妥协了，她能够在节目裏见到他了。
她很期待。
她在早上发给他的“早安”，他回覆：“早。”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半坠不坠的落日，“已经是下午了，你才醒？”
沈祺礼回覆：“不是，忙了一点事。”
季丛郁知道他刚才忙了什么事，也没多问，不知道回什么便放下了手机。
那头的沈祺礼见再没回信，将手机放回口袋中。
驱车回家途中，他意外发现车正前方的夕阳很漂亮，大片金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让他觉得暖融融。
他期待着不可预知的前路。
因为季丛郁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