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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pid第九箭:通气
等到梁稚从楼上下来,在沈祺礼的右边坐下后,徐程智按下播放键,电影开始播放。
本以为是和季丛郁的双人约会,他刻意挑选了一部口碑极好的日本爱情电影,但现在心怀鬼胎的四个人齐齐坐在幕布前,倒是一点都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气氛了。
电影是将近二十年前拍的,电影回忆部分中略黄的滤镜让一切都染上了一点古旧的味道,但角色之间流动的感情却依旧能引起人的共鸣。
总有东西是不变的。
这就是这部电影到如今都广受好评的原因。
这电影讲爱情、讲错过,也讲青春。主角们的青春像是被掩在那片薄薄的窗帘之后,一阵风吹过来,才开始显露。
季丛郁不知道徐程智选的是这个片子,她之前看过一遍,当时没有多大的感受,如今右边坐着沈祺礼,她身体裏所有的感性因子在他磁场的扰乱下暴动着。她的思绪从屏幕裏穿到屏幕外,从杜撰的故事裏连绵到自己的青春期。
在她出神的时候,身边的徐程智凑到她耳边低声和她说话,她下意识露出笑容,在昏暗中和他低语讨论。
她扭头看身边沈祺礼的反应。
他靠在沙发上,很专註地看着电影,屏幕的亮光在他脸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像涟漪一样的痕迹,而那片底色却是一动不动,十分平静的。
她猜沈祺礼是觉得这电影没意思,或者他也早在之前就看过了这部电影。他对电影没兴趣,现在坐在这裏只是担心她和徐程智之间发生什么。
总之,他的心思绝对不在电影上,他只是在关註着她。这是季丛郁确信的。她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徐程智又开始和她搭话,低低如蚊蚋的声音钻进她的左耳,她礼貌地笑笑,然后回答他。
这时,一直坐着从来没动过的沈祺礼突然起身。
梁稚和季丛郁一起抬头看他,他瞥过季丛郁的脸,然后对梁稚说自己去上个厕所。
季丛郁关註着时间。
十分钟了,沈祺礼还没回来,她稍微有些坐不住,挪了挪屁股也起身,说自己也要去厕所。
她在二楼的厕所裏找到沈祺礼。
她敲门,他以为是徐程智,开了门。
一股烟味从打开的缺口钻了出来。
季丛郁在这样的烟气攻击下微微皱眉,然后毫不犹豫地握住门把手,在沈祺礼还没来得及收起惊讶的目光下,就这样挤了进去。
沈祺礼没反应过来,所以他步步后退,放着像是女流氓的季丛郁进了本就不宽敞的厕所。
手裏的烟还在燃。
季丛郁看向他捏着的烟,问:“怎么上来抽烟了?不是说上厕所?”
沈祺礼终于回过神,做的第一件事是将烟摁灭。
抬起眼,他看向她的眼睛,眼神是在问她想要做什么。这裏太过拥挤。平时两个人已经无法在厕所裏从容行动,而此刻他们俩之间甚至还隔着不近的距离,大约有三十厘米。三十厘米是这裏所能承受的最大距离。
然后,三十厘米在季丛郁的行动下,缩减了三分之一。
她朝他走近了一步,垂眸盯着他手裏的烟,亲口说起之前在手机裏问过的话,“现在真的不关註健康了?”
“没以前那么关註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毫不夸张地说,沈祺礼的心臟几乎要爆炸——
他被她这么逼近着,觉得慌乱。被这样问起从前说过的话,觉得羞耻。见她这么游刃有余地谈起过去,他又觉得愤怒。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谈起从前,虽然只是“吸烟有害健康”这样的话题,但他们知道这只是开端,接下来,他们会怀念起更多的过去,而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为什么?”季丛郁掀起眸子看向他的眼睛,为什么没以前那么关註了,为什么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为什么?
但沈祺礼不打算回答这样的问题,这问题的答案太长又太痛,长到他没精力谈起,痛到他不敢去回忆。
他和她对视,尽量冷静地回答:“反正就是这样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就算他保持着冷漠平静的语调,但对话依旧像是在调情。
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于是心跳变得更快。
见他不肯说,季丛郁也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她还有更加耿耿于怀的事。
“拒绝了我和别人约会,感觉怎么样?”她又把昨晚他逃避的事情拿出来说,直视着他的眼睛逼问,让他无法轻易逃开。
“你想说什么?”沈祺礼这么问。
“我就是想问你,拒绝了一个曾经拒绝过你的人的感受怎么样?”
沈祺礼在极近的距离看她的脸,观察她的表情,陷入她的眼神中,最后得出“她一点都没变”的结论。就算改变了曾经执着其中的审美、藏起了性格中最尖锐的部分,变得圆滑亲和,可此刻她对着他展露出来的坏模样和从前并没有任何差别——
她和以前一样睚眦必报、记仇,小心眼。
但这样十分不良的模样让沈祺礼呼吸加快。
他想,他的心臟真的要爆炸了。
“你没想过会被我拒绝吗?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吗?你以为我来上节目是为了什么?为了你?”他不示弱地反问,企图用同样刻薄、毫不客气的言语打压她,但季丛郁明显不吃这套,她勾起一抹笑,也跟着反问:“不是吗?”
“你答应来上节目不是为了见我、看我、和我再续前缘,就是为了报覆我、折磨我,狠甩我。”
季丛郁给了他两个选择。前者让他绝对蒙羞,后者过于掩耳盗铃。他一个都不想承认,但两个都是他来到这裏的原因。
在这场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博弈中,他输了,因为他说的是谎话,而季丛郁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箭一样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沈祺礼输给完全自信,完全把捏住他的季丛郁,不过这不怪她自大自恋,而是他自己太过没用,念念不忘七年,将自己送到她面前让她羞辱。
他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他问:“不是你邀请我狠甩你的吗?”
季丛郁轻飘飘问:“所以呢,真的狠甩我了,感觉怎么样?”
沈祺礼咬牙,“爽。觉得心胸开阔,气都通了。”
眼前的女人听此笑了。
他仿佛能看到她身后摇曳的狐貍尾巴,看到她露出尖利的牙齿,妖精一样邪恶危险。
她笑着问:“哦?气通了?那这股气堵着多久了?”
知道自己话中的把柄被她抓住,沈祺礼十分懊恼。
她在调侃七年前他被她拒绝的事。
而他毫无反击之力。
脑中那股绷紧的绳子在她这句话之后就断开,他的心跳一下缓了下来,胸腔裏只剩下炸毁后的废墟,空洞洞的。
他用呼吸释缓自己的情绪,在季丛郁那样嘲弄的眼神下,他已经毫无尊严。
他脱力一样放弃挣扎,“从你拒绝我的那天开始。”
从她拒绝他的那天开始,他的心裏就堵着那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