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动物园
过了几天,沈祺佑突然又联系上沈祺礼,问他周末有没有空,说自己好不容易放一天假,想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想让沈祺礼开车带他出去。
沈祺礼不懂这同父异母的弟弟最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黏他,知道无预兆的反常事件之下一般都有着不可言说的缘由,于是他机警性很高地拒绝,说自己没空,还怎么都不肯松口。
最后沈祺佑顶不住了,将真实原因说了出来,“江羽谈突然约我出去,还点名要你开车送我们过去。”
沈祺礼有两个问题,“江羽谈是谁?为什么要点我?”
“江羽谈……就是家长会那天的那个女孩儿。为什么点你?可能她也觉得你帅吧,她也看了那个综艺,想要和上过节目的人多相处相处?我不知道啊,我没多问!”沈祺佑说到最后语气都烦躁,仿佛也无法理解江羽谈一定要沈祺礼去的想法。
而真诚的确有着强大威力。
那头的沈祺礼安静了一会儿,问:“去哪裏?”
“她还没跟我说,就是想让你开车送我们一程。”沈祺佑又冷静下来,“哥,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沈祺礼没道理不帮这个忙,而且这个周末他的确没行程安排,所以他最后答应了,但挂断之前,他还是像那些家长一样老生常谈交代:“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知道了,我知道的,哥。”
沈祺礼挂断电话,意识到沈祺佑和他的青春期是一样的,他们除了背负学业苦恼之外,都在为一个女孩儿发愁,但他以为兄弟俩只有在这点相似,直到周末那天,他将车开到他们学校门口,看到沈祺佑、江羽谈,和,她身边的那个竹马男孩儿。
他发现到沈祺佑的青春期烦恼几乎和他如出一辙:喜欢上一个有竹马的女孩儿。
沈祺礼看向两人身后沈祺佑苦巴巴的脸,有些无奈地笑了,他摇下车窗,让三个高中生上车。
江羽谈第一个打开后座车门,小竹马立刻跟了进去。
沈祺佑站在后面看两人的背影,最后上了副驾驶座。
上车后,江羽谈热情地和沈祺礼打招呼,“哥哥你好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小竹马也跟着道谢。
沈祺礼说没事,“小事。”
沈祺佑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后就一声不吭地坐着。
车上的三位高中生明显都各怀心事,沈祺礼则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于是车裏很快就没了声音。
这时,江羽谈问起沈祺礼关于节目的事,她是外向的人,自如地主动找到话题,让车裏的气氛不至于沈闷。
她问的是一些关于节目机制的事,沈祺礼悠悠地回答着。
他能理解少女的好奇心,自然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直到她问起梁稚。
沈祺礼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哦,我看了节目才发现那天给我打耳洞的是梁稚姐姐。”
“嗯那天在拍摄节目。”
“那现在节目结束了吗?”
“前段时间刚结束。”
江羽谈从后座将头探过来,有些激动的模样,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沈祺礼动作一顿,“偶尔。”
“啊……”江羽谈语重心长,“你们在节目裏很般配呢,我希望你们多联系联系。”
沈祺礼这才意识到江羽谈是个cp粉,喜欢的还是他和梁稚。
他笑了一声,说:“你先把节目看完吧。”
江羽谈说:“我会看的,我还要每集看,蔡廷桓也喜欢的。”说着,她用手肘撞了撞小竹马的手臂,问:“对吗?”
“对啊,我也很爱看,她前段时间一直拉着我看。”
坐在前排的沈祺佑的脸更臭了。
沈祺礼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开车,到了江羽谈给的地址之后,他下车,抬头一看目的地的招牌,是个动物园。
他想起梁稚前段时间问他的似乎也是动物园?这么想着的时候,意外地,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穿着一身黑裙子的梁稚。
他还没作反应,从车上下来的江羽谈对梁稚招了招手,“姐姐我在这裏!”
沈祺礼皱眉,看向身边的沈祺佑,他也是疑惑的模样。他再去看小竹马,小竹马脸上挂着干巴巴的笑容,眼裏还带着点做了坏事后的愧疚。他反应过来,这一对青梅竹马对眼下的情况完全知情,就是他们策划的这一切。
他们朝梁稚走近,梁稚看到沈祺礼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她瞪大眼睛,视线在这几个高中生脸上巡过一遍,最后落到江羽谈得意洋洋的脸上,她大致摸清楚事情经过了。
两位成年人对视上,尴尬又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他们是被未成年人算计了。
江羽谈大大咧咧地招呼场上的所有人进动物园,她自觉地打头阵,而蔡廷桓很快就跟上,沈祺佑望着两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也不甘心地加快脚步。于是高中生三人站作一排,江羽谈站在中间,左右两边是沈祺佑和蔡廷桓。
沈祺礼和梁稚跟在他们身后,隔着不远的距离。
今天天气很好,雨季过后的阳光似乎更加干凈,不到炽热的程度,清明的日光洒在动物园道路两边的绿树上,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刮过,光斑忽隐忽现,摇摇晃晃像是有生命,俏皮地一下落在行人的脸上,一下又跑到行人的脚边。
两人跟前的高中生已经奔向一片烈焰红色的火烈鸟园中,年轻人似乎很容易被这种热烈的东西吸引註意力。
沈祺礼和梁稚跟在后面,粗略地聊着近况。梁稚和他解释自己出现在这裏的原因,她说她最近和江羽谈联系有些紧密,“那天之后,她又来过店裏几次,我不肯给她纹、不给她穿孔,她就缠着我。”
虽然用的是“缠”这样稍微负面的词语,但梁稚脸上是温柔的笑,是那种对讨喜妹妹才会露出的笑容。
梁稚看向江羽谈的背影,“今天应该是她自作主张把我们凑在一起。”
沈祺礼说:“还有她身边的男同学也是知情的。”
“廷桓?”
“嗯。”
沈祺礼指向江羽谈身边的沈祺佑,“我和他最近这段时间关系也挺紧密的。”
梁稚问:“他是?”
“……弟弟?”沈祺礼这样说,“他为了讨好同学,把我骗过来了。”
“他们是同学啊?那还真是巧。”梁稚终于搞清楚他们之间的联系,顿了顿,她又问沈祺礼,“不过之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弟弟?”
沈祺礼迟疑一下,“说来话长。”
梁稚笑了一声,问:“是不好说的事吗?那不用说了。”
沈祺礼:“那我就先不说了。”他自觉他和梁稚之间的关系还不至于他将自己家裏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事都和盘托出。
而他在这时又不合时宜地想象,如果季丛郁这么问他,他会和她说吗?
答案是会。
他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痛苦委屈都告诉她,让她知道自己在没有她在身边的情况下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季丛郁不想知道,也从来没问过他。
她说不想提起过去,不谈起未来。
见他一直不说话,梁稚又问:“你和其他嘉宾还有联系吗?”
这时候迎面吹来一阵风,沈祺礼被风的巴掌打得醒过神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有。”
梁稚没说话,等着沈祺礼问她,但是他没问。
之后两人几乎没再单独聊过什么了,他们跟上高中生的脚步,去看那些动物,餵它们食物,在冰淇淋摊口买五个甜筒,一起蹦蹦跳跳地去看长颈鹿。
从动物园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蛋都被晒得红扑扑,是很健康的颜色。
他们和梁稚告别过后,沈祺礼又把三位高中生挨家挨户送回去,江羽谈和蔡廷桓住在一个小区,两人下车之后,车裏一下空了,沈祺佑也不再伪装,大方地长嘆气,“刚才餵长颈鹿的时候,江羽谈抢蔡廷桓的食物,没有抢我的。”
沈祺礼被逗笑,他想了想,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你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吗?”
沈祺佑不说话了,他怎么不懂?
“青梅竹马”意味着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经历过的事占据了人生的一大半,甚至是全部。他们最先习得的技能就是争夺对方的东西食物,但在长大后总有人会先认输将东西让给对方。他们可能趴在对方肩膀上哭过,也一定开心地牵着手一起回家过,他们见过对方愉悦悲伤的时刻,参与过对方的无数个第一次,有着其他人无法共享得知的秘密。陪着对方经历过变声期,见证对方猛地拔高的时期,在心底裏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能比她高?他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他们像兄弟姐妹,但又没了那一层绝对无法冲破的束缚,他们能做一切。他们站在一起就能够接收到身边人暗示的目光,而他们不会澄清,有人许是因为懒惰,但也有人是因为享受其中。
青梅竹马是很美好的词汇,所以喜欢上其中的青梅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沈祺佑本以为哥哥是故意说这话来让他清醒,却没想到之后,沈祺礼都没再说什么,哥哥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像是想到什么悲伤的事,脸上表情比他还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