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高档轿车缓缓驶入天澜高中的地下车库。
轮胎压在环氧地坪上。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门打开。
穆贺从车里走出来。
他伸手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宇昂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走进了校董专用的直达电梯。
顶层的会客室很宽敞。
落地窗外,博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穆贺走到真皮沙发前。
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对把玩得油光发亮的核桃。
咔嚓、咔嚓。
核桃在掌心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宇昂站在沙发对面。
腰微微弯着。
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
“你今天。”
“很不冷静。”
穆贺看着落地窗外的灯火,声音很平缓。
听不出什么怒意。
“义父。”
“那个陆沉……”
宇昂抬起头。
咬了咬牙。
“他在觉醒台上。”
“直接把觉醒石撑爆了。”
“现在整个学校都在传,他才是天澜高中这届真正的第一。”
穆贺转过头。
看了宇昂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却让宇昂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雷系。”
“就把你吓成这样?”
穆贺靠在沙发背上。
手里的核桃继续转动。
“平民里,偶尔也会冒出一两个运气好的。”
“觉醒个雷系,或者火系。”
“这不奇怪。”
“但魔法这条路,不是靠一个初始天赋就能走到黑的。”
穆贺伸出食指。
隔空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星尘魔器。”
“引导石。”
“魔具。”
“甚至是一顿能补充气血的妖魔肉。”
“这些东西。”
“他一个平民,拿什么去换?”
“靠他那个在工地上干苦力的养父?”
“还是靠每个月学校发的那点可怜的补贴?”
宇昂没有说话。
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天才。”
“如果没有家族的托底。”
“就是路边的一根好用的野草。”
“长得再高,也不过是一脚踩扁的事。”
穆贺端起桌上的茶杯。
吹了吹浮沫。
喝了一口。
“义父的意思是。”
“招揽他?”
宇昂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抗拒。
他不想看到这个让自已丢脸的家伙,也混进穆家。
来分走属于他的资源。
“招揽?”
穆贺笑了。
他放下茶杯。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博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不需要多余的变数。”
“穆家养你一个,已经足够了。”
宇昂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
“规矩点。”
穆贺打断了他。
“这里是学校。”
“不是荒野。”
“朱校长和薛木生现在把他当个宝。”
“你如果明着动手。”
“会惹麻烦。”
穆贺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俯视着下方已经安静下来的校园。
“从校内的资源分配开始。”
“学校的星尘魔器使用权。”
“历练的组队安排。”
“还有几个月后的年度考核。”
“我要让他知道。”
“在这个博城。”
“没有世家的点头,他的雷系星尘,连亮起一颗星子都做不到。”
“一个连初阶魔法都释放不出来的雷系。”
“不过是个笑话。”
宇昂低下头。
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的兴奋。
“明白了。”
“义父。”
“我会处理干净的。”
穆贺没有再看他。
他看着窗外那条昏暗的街道。
刚才在车里。
那个叫陆沉的少年,隔着马路看他的眼神。
太平静了。
平静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觉醒了顶级天赋的平民。
那种眼神里,没有对世家的敬畏。
也没有乍然暴富的狂妄。
只有一种审视。
一种把所有人当成透明的审视。
这让穆贺隐隐感到一丝不舒服的异样。
他不喜欢不受控制的变量。
既然是变量。
那就尽早掐死。
……
博城的夜风有些凉。
陆沉提着书包,走在回家的巷子里。
路灯的灯泡有些老化。
散发着昏黄的光。
几只飞蛾围着灯罩不停地撞击着。
陆沉的脚步不快不慢。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在脑子里盘算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神雷觉醒。
这是一个很张扬的开局。
他故意没有控制觉醒时的能量外溢。
就是要在这潭死水里砸出一块大石头。
有了这块石头。
朱校长、薛木生,甚至军方的那些人,才会把目光投过来。
他需要这些目光来做掩护。
但同时。
这也一定会被穆家盯上。
或者说,是被披着穆家皮的黑教廷盯上。
他刚才在奶茶店门口,看到了穆贺和宇昂。
那个隔街对望的眼神。
他太熟悉了。
上辈子在底层混的时候。
那些所谓的大人物。
准备随便动用点人脉捏死一个底层蝼蚁时。
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
带着一种绝对的资源碾压感。
陆沉的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穆贺现在一定在想。
靠克扣点学校资源,就能把他这个平民天才逼死。
这很符合世家老狐狸的刻板印象。
他们习惯了用特权和规矩来杀人。
星尘魔器。
修炼场次。
历练名额。
这些确实是普通学生命脉所在。
没有星尘魔器温养精神,冥修的时间就会被极度压缩。
没有资源,再好的天赋也会变成废石。
但他们不知道。
自已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需要魔器温养的初阶星尘。
而是【真实烙印】下定义的规则产物。
今天晚上回家。
他就可以尝试用【草稿权】,对自已的冥修状态进行第一次完整的微调。
只要绕开精神疲劳的物理限制。
他的修炼速度,完全可以直接无视所谓的资源壁垒。
如果穆贺真的卡资源。
那正好。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在天澜高中彻底把水搅浑。
水越浑。
宇昂和穆贺的暗线,才越容易露出马脚。
猎人总是喜欢伪装成猎物。
这样才能让真正的猎物,主动走进陷阱里。
前面就是自家的巷口了。
陆沉的脚步慢慢放缓。
冷风从巷子那一头吹过来。
吹起他略显宽大的校服外套。
他停了下来。
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
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里。
他没有急着往前走。
而是慢慢转过身。
视线穿过错落的低矮平房。
越过几条街道。
精准地落在了天澜高中那栋最高的建筑上。
校董楼。
夜色深沉。
那栋楼的顶层,依然亮着灯。
像是一只在夜幕中睁开的独眼。
正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城市的底层。
陆沉静静地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
眼神深邃得没有任何光亮。
他抬起手。
摸了摸被烧焦了一截的右边袖口。
那就来吧。
看看你们的那些烂规矩。
能不能压得住这道雷。
陆沉似有所感。
凝视了片刻。
他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