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吃过蛋糕，沈牧颜便没再继续吃晚餐，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上推送的新闻。
耳边时不时传来苏念星和王妈带着笑意的闲聊的声音。可她并不觉得吵，反而觉得这个家里多了几丝“人气”
不得不说，她的心底深处已经开始接受苏念星带给这个家的改变了。
黑夜降临，道路两旁的路灯亮了几盏，沈牧颜洗漱完站在自已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城市的夜景，没人知道她心底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牧颜便收拾好早早的下了楼，路过客厅时，脚步微顿，偏头看向在忙碌的王妈。
“太太醒后告诉她今晚我不回来吃饭了，让她自已乖乖在家。”
说完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大门，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出来，恭敬的拉开车门。
车子很快驶离了别墅大门，只留下尾灯，沈牧颜没注意到的是，二楼房间的阳台上，苏念星脑袋撑在阳台上，身上还穿着轻薄的睡衣，光着脚，看着远去的车辆。
不满的嘟起嘴：“姐姐不叫我，坏姐姐”
彻底望不见车子的身影后才气鼓鼓的跳下了阳台，转身回了房间。
傍晚时分，沈牧颜驱车离开沈氏集团总部，身旁跟着夏婉宁。
车辆在道路上行驶，副驾上的夏婉宁又是忍不住叮嘱：“记得等会别喝太多，合作成了后我会找借口离开。”
“嗯。”沈牧颜轻轻应了声。
车子不久便稳稳停在北城最豪华的场所。
两人踏进宴会厅，坐上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顶层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照的十分清晰。空气里隐约弥漫着咖啡和雪茄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沈牧颜坐在主位左侧。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简约的银质胸针，那头惹眼的银发依旧披散在肩头，只是脑后依稀绑了一小捋，却又恰到好处的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脸上的表情仍是带着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偶尔翻动合同页面的指尖，透出一丝不耐。
“沈总，”对面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油腻，连长相也是典型的中年男人惯有的大腹便便的样子，“这个合作的条款，我们王总的意思是，再商量商量。”
说话的人姓赵，是盛恒集团的副总，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西装领带有些歪斜的垂着，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金牙。他的眼神在沈牧颜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商场上常见的审视和试探。
沈牧颜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停下了翻着合同的指尖。
赵总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赵总，”沈牧颜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这个项目，从前期调研到技术方案，全部由沈氏完成。贵方只需要提供场地和资质，已经是看在王总的面子上。”
她的语气平淡的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是那种平淡的背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让人喘不过气。
赵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王总。
他端着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笑呵呵地说：“沈总年轻有为，雷厉风行，不愧是沈老爷子的孙女。不过嘛，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他说完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手搭在有些圆润的肚前，嘴里发出不知是何意味的调笑，周围几个盛恒的高管也跟着笑起来。
她合上手里的那份合同，目光平静的看向王总：“王总的意思是？”
王总伸出四根手指，眼底带着算计的笑意，“我要求合同的利润分成改为四六，沈总六，我们四。大家都有得赚，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
闻言沈牧颜沉默了两秒，指尖敲击着桌面，声响传进在场的每个人的耳里。
她知道王总在试探她的底线。盛恒是北城的老牌企业，虽然近几年有些走下坡路，但人脉和资源还在。这个项目如果能谈成，对沈氏在北城站稳脚跟有很大帮助。
敲击声骤然停歇，倒是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众人都在等着这位年轻的总裁会如何抉择。
“我七点五，贵方二点五。技术方案我可以再优化，预期收益可以提高百分之十五。算下来，贵方的实际收益，不低于四成。”
王总的眼睛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沈总好算计。不过嘛……”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总。
赵总立即会意，从座位上起身，动作利落的拿起桌上的醒酒器，先给王总倒了一杯酒，接着又给沈牧颜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已和其他人也倒上。
“这样，”王总身子前倾，将那杯属于沈牧颜的酒推到她的面前，不急不缓的继续说道：“沈总也是爽快人。三七五，我同意了。不过有个小小的附加条件——今晚这顿酒，沈总得陪我们喝尽兴。就当是生意谈成了，庆祝庆祝，不过分吧？”
他说完，笑眯眯地看着沈牧颜。眼底却笃定她会应下。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各色的目光扫向话题中心的人，等着她的反应。
沈牧颜看着面前那杯酒，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动，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知道王总的意思。这是商场上的老规矩——合同签了，酒要喝到位。
只是沉默片刻便毫不犹豫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王总兴奋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沈总爽快！来来来，倒酒！”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沈牧颜全然不知道自已喝了多少杯。
一杯接一杯，像流水一样灌进喉咙。她的酒量其实不差，都是在国外谈生意时练出来的，可是架不住车轮战——盛恒那边五六个人轮流敬酒，赵总更是一杯接一杯地劝，嘴里说着“沈总海量”“沈总给面子”之类的话。
她没说什么，来者不拒。
只是原本红润的脸色越来越白，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粉。但她的眼睛依旧清明，可是那清明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冰面下暗涌的河。
夏婉宁坐在她旁边，早就看不下去了，气的牙痒痒，想上前制止又怕没了合作。
她只能频频给沈牧颜使眼色，桌下的手扯着她的西装一角，暗示她可以撤了，但沈牧颜对她的暗示就宛若没看见一般。
“王总，”夏婉宁终是忍不住开口，“时间不早了，沈总家里还有......”
“哎，夏助理这话说的，”赵总立刻打断她要说出口的话，“难得沈总赏脸，多喝两杯怎么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端到沈牧颜面前。
沈牧颜伸手去接。
夏婉宁伸手拦住她，刻意的压低声音：“你疯了？再喝要出事的。”
沈牧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轻轻拨开夏婉宁的手，接过酒杯，仰头喝下。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烫人的灼烧感。
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王总，赵总，今天也喝的尽兴了，后续合同的签约我的助理会继续和王总沟通。”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可是站起身时，身体还是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手撑着桌面才堪堪稳住。
夏婉宁眼疾手快的赶紧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王总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着点头：“沈总好酒量，佩服佩服。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沈牧颜微微颔首，不做停留的转身往外走，酒劲上涌的厉害，此刻的她只想逃离这让人作恶的气息。
电梯里，沈牧颜侧靠在墙壁上，疲惫的微阖着眼。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她胃里翻涌，一阵阵恶心往上涌。
夏婉宁在一旁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担忧的同时还不忘数，“就算你酒量好，这么喝你不要命了？”
沈牧颜没说话，只是手虚撑在胃上，想以此来缓解胃里的不适。
电梯很快到了一层，门应声而开。
夜晚的风从大堂门口灌进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寒意，吹得沈牧颜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睁开眼，迈步走出去。
她的脚步有些不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且有些凌乱的的声响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夏婉宁小心翼翼的扶她上车，等她坐稳后立刻吩咐司机“回别墅，快点。”
车子驶入夜色中。
沈牧颜靠在座椅上，紧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车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照出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
夏婉宁看着她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你家那位小傻子在家等你呢，你回去这样，不怕吓着她？”
沈牧颜没回答，只是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玻璃冰凉，贴着她的额头，缓解着酒精带来的灼热感。
家。
有人在等她。
这个念头浮上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车子平稳的驶入别墅院子。
两人下车时，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夏婉宁扶着沈牧颜的肩膀下车，抬手按了门铃。
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
苏念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丝绸睡裙，很好的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型，头发松松散散的披散在肩头，怀里还抱着绵绵。
那双眼眸在看到沈牧颜的瞬间亮了起来，就好似，终于等到了自已最重要的人归家时的喜悦。
“姐姐回——”
在看到沈牧颜的脸色时，她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红润的唇瓣颜色也浅了下去，上面还带着深浅不一的牙印，眼神有些迷离，整个人靠在夏婉宁的身上，像一棵被风吹折的树。
“姐姐？”苏念星顿时慌了神着急的询问，“姐姐怎么了？”
“喝多了。”夏婉宁先把沈牧颜扶进屋，“别怕，就是喝了太多酒，休息一下就好。”
苏念星跟在她后面，手足无措地看着沈牧颜被扶到沙发上。
接触到沙发的一瞬间，沈牧颜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头微微往后仰搭在沙发上，露出纤细还带着薄红的脖颈，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也有些急促。
“姐姐……”苏念星连忙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的伸手触摸着沈牧颜的脸。
有些烫。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苏念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立刻就想站起身跑去叫醒王妈，“念念去找医生——”
“不用。”沈牧颜缓缓睁开眼，那双还带着未散去的酒意的眸子，轻柔又缓慢的看向苏念星。
她看着苏念星眼眶里那将落未落的泪花，那双因为担心她而微微发抖的小手，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酸又软。
“只是喝了点酒，”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
夏婉宁端着一杯水从厨房出来：“你家有没有蜂蜜？”
“蜂蜜？”苏念星猛的抬头，“念念知道！在厨房柜子里！王妈说过，蜂蜜水可以解酒！”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站起身就跑向厨房，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夏婉宁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她……还挺懂事的。”
沈牧颜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灯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里面忙碌。苏念星踮着脚想去够柜子上的蜂蜜，却够不到，又跑去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终于把那罐蜂蜜抱下来。然后她打开柜子拿了杯子，接了温水，用小勺子舀了一勺蜂蜜进去，十分认真地用勺子在搅拌。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搅拌的时候还溅了一点在台面上。
事后她很认真地用纸巾擦干净，才双手把杯子捧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向客厅。
“姐姐，蜂蜜水！”
她双手捧着杯子，递到沈牧颜面前，像是献宝似的，眼底还带着期待。
沈牧颜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微微顿了顿——温热的。
就着她的手轻抿了一小口。
眉头微皱，入口的第一感觉就是太甜了，显然是蜂蜜放多了。
可是她并没有指出来，而是将杯里的蜂蜜水尽数喝完，一滴不剩。
苏念星看着她喝完，眼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像是想起什么，忽然低头去看沈牧颜的脚。
“姐姐的鞋。”
她蹲下去，小手笨拙地去脱沈牧颜的高跟鞋。显然是力道不够，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急得她眼角的眼泪落下了几滴。
“念念来，念念可以的……”
沈牧颜就这么低头看着她。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已膝盖下方，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沈牧颜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移开视线，耳尖的那抹红意似乎又浓了几分。
一旁的夏婉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了然的勾起唇角。
经过苏念星不懈的努力，终于将两只高跟鞋脱下。
她把两只鞋子整齐地摆在鞋架上，然后又跑回来，抱起茶几上的毯子，费力地展开，盖在沈牧颜的身上。
毯子很大，她盖了好几次才盖好，把边边角角都掖进沙发缝隙里，生怕漏风。
“好了！”她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已的“作品”。
夏婉宁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看看苏念星，又看向沙发上的沈牧颜，再看看那条被掖得严严实实的毯子，突然觉得自已有点多余。
“那个……我先走了。”她连忙拿起包，逃也似的走向门口，“有事打电话。”
沈牧颜没应她，眼睛半闭着，像是要睡着了。
夏婉宁走到门口时，不放心的回头又看了一眼。
只见苏念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沙发旁边，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沈牧颜。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仿若带着星辰，正一眨不眨地落在沈牧颜的脸上。
夏婉宁轻轻关上门，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苏念星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沈牧颜，手指在自已脸颊上胡乱的轻点着。
姐姐的睫毛好长。
姐姐的鼻子也好挺。
不知过了多久，沈牧颜的手忽然有了动静，从毯子下面伸出来，胡乱的乱晃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念星赶紧伸出自已的手握住她的手。
“姐姐？”她轻声唤道，怕惊醒了她。
沈牧颜没有睁眼，只是她的手紧紧的反握住了苏念星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不肯松开。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别走。”
苏念星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爬上沙发，在沈牧颜的身边躺下。
沙发很窄，她几乎是贴着沈牧颜的身子，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凉意和夹杂着酒气的香味。
她忽然伸出手抱住沈牧颜，把脸轻轻贴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
“念念不走。”
“念念陪姐姐。”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条皱巴巴的毯子上，落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苏念星闭上双眼，静静的听着耳边沈牧颜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忽然觉得，姐姐的心跳，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