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陆沉终于安静下来。
他靠在神荼肩上，呼吸渐渐平稳，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酒精的作用让他睡得很沉，眉头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想那些放不下的事。
神荼没有动。
她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
肩膀有点酸，但她没在意。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圈。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很安静。
只有陆沉均匀的呼吸声。
神荼低头看着他。
平时总是绷着的脸，此刻放松下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眉骨很高，鼻梁很挺，下巴上有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眼窝有点深——这几天熬夜熬的。
但即使睡着了，他的眉头也没完全舒展开。
像是有根弦，一直绷着。
神荼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来得及告诉他。”
她见过很多后悔的人。
那些受害者家属，那些被命运捉弄的人，那些走错路回不了头的人。
但陆沉的后悔，和他们都不同。
他的后悔里，有愧疚，有心疼，有太多来不及说的话。
神荼轻轻抬起手，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
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她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抽出手，扶着他慢慢躺倒在沙发上。
陆沉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神荼站起来，从卧室里拿出一条毯子。
她展开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从肩膀到脚，仔仔细细地掖好。
然后她在他旁边蹲下来。
又看了一会儿。
这张脸，她看了快一年了。
从第一次见面时那副“封建迷信要不得”的表情，到后来皱着眉头看案卷的样子，再到刚才哭着说“我爱他”的模样。
每一次，都不一样。
但每一次，都让她移不开眼睛。
“陆沉。”她轻声叫。
他没反应。
睡得很沉。
神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凉的。
她把自已的手覆上去，握了一会儿。
等他的手指稍微暖了一点，她才松开。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今晚的星星不多，稀稀落落地挂着。但她知道，每一颗都在。
就像师父说的，那些离开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师叔。”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你儿子，很好。”
“和你一样，倔得要死。”
“也和你一样……”
她顿了顿。
“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但他不是一个人了。”
“有我。”
她看着窗外。
那些星星，似乎在微微闪烁。
像是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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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多，天快亮了。
神荼回到客厅，在陆沉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没睡。
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毯子盖得好好的，呼吸平稳，眉头舒展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就这么看着他睡觉。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等天亮了，他醒了，一切继续。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但没睡。
只是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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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陆沉的闹钟响了。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毯子滑落在地。
他愣了一秒，然后看到对面沙发上的人。
神荼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脸色苍白，呼吸很轻。
但嘴角微微扬起。
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陆沉看着她。
昨晚的事，慢慢回想起来。
喝酒，说话，哭，然后……
然后就不记得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毯子。
是她盖的。
他站起来，轻轻走过去。
在她面前蹲下。
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不一样。
眉头舒展，嘴角微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只有那道青痕，还在。
已经快到嘴角了。
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紫光。
陆沉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又缩回来。
怕吵醒她。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很久。
直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醒了？”陆沉问。
神荼眨眨眼。
“你醒了？”
“嗯。”
“几点了？”
“七点。”
神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陆沉说，“我醒的时候，你就这样。”
神荼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陆队。”
“嗯。”
“你盯着我看多久了？”
陆沉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悄悄红了。
神荼笑出了声。
“陆队，你又红了。”
“那是光线问题。”
“好，光线问题。”
两人对视着。
晨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很亮。
“神荼。”
“嗯。”
“昨晚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陆沉说，“谢你听我说那些话。”
神荼看着他。
“不客气。”
“应该的。”
两人站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