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符号越来越亮。
那些冷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地上游走,在墙壁上攀爬,最后汇聚到中央的石椅上。
牧羊人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符号的光芒。
他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并肩站着,看着他们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有意思。”他开口,“到了这种时候,还能站得这么直。”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符号瞬间亮起,形成一个光圈,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神荼盯着那个光圈。
脸色变得更白。
“饕餮的护体光环。”她说,“你已经被饕餮同化了。”
“对。”牧羊人点头,“三十年,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个符号。
和那些新符号一样,但更大,更亮。
他轻轻一挥。
那个符号飞出来,直扑陆沉。
陆沉想躲,但身体突然不听使唤。
像是被定住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符号飞过来,贴在他胸口。
然后——
消失了。
融入他体内。
陆沉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已的胸口。
什么都没有。
但那道冰冷的触感,从胸口蔓延开来,向四肢扩散。
冷。
冷得像被扔进了冰窖。
他抬起头,看着牧羊人。
牧羊人笑了。
“放心,不会让你现在就死。”他说,“你还要当祭品呢。”
他转身,走向大厅深处。
“等着吧。仪式很快就开始。”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那些符号的光芒,也跟着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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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旁边的石壁,稳住自已。
“陆队!”神荼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陆沉摇头,“就是有点晕。”
他的声音有些飘。
脸色开始发白。
神荼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那个符号……”她说,“是饕餮的诅咒。”
“诅咒?”
“对。”神荼说,“它会在你体内慢慢扩散,最后控制你的魂魄。”
“就像周永年那样?”
“比那更严重。”神荼说,“周永年只是容器,你会变成……”
她顿了顿。
“变成饕餮的一部分。”
陆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那正好。”他说,“省得它来找我。”
神荼看着他。
“你疯了?”
“没疯。”陆沉说,“反正都要死,死之前,能多拉一个垫背的,值了。”
神荼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然后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那个符号消失的地方。
闭上眼睛。
感应。
陆沉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她掌心传来。
和那道冰冷的触感,在他体内对抗。
很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神荼的脸色越来越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手腕上那道青痕,又开始向上爬。
但她没有停。
只是咬着牙,继续。
终于——
她睁开眼。
松开手。
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陆沉扶住她。
“神荼!”
“没事……”她摇头,“诅咒暂时压住了。”
“暂时?”
“嗯。”神荼说,“我只能压住三天。三天之后,它还会发作。”
三天。
冬至就在明天。
“够了。”陆沉说。
神荼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陆沉说,“三天之内,搞定牧羊人,毁了饕餮。”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再说。”
神荼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气。
那些能量消耗,让她几乎虚脱。
陆沉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神荼。”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神荼笑了。
笑得很轻。
“不客气。”她说,“你欠我的,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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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大厅里休息了一会儿。
神荼恢复了点力气,站起来。
她走到刚才陆沉被诅咒的地方,仔细看着地面。
那里,有一个淡淡的符号。
比其他的都淡。
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
“这是……”她蹲下,用手摸了摸。
符号微微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下去。
“这是触发符。”她说,“专门用来触发诅咒的。”
“谁画的?”
“牧羊人。”神荼说,“他早就准备好了。”
陆沉走过来。
“他算到我们会站在这里?”
“可能。”神荼说,“也可能,这里是他预设的祭坛。”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个大厅,到处都是符号。
有些是明面上的,有些是隐藏的。
但不管哪种,都在他们脚下。
“我们站的地方,就是阵法的核心。”她说,“牧羊人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完成献祭。”
“那怎么办?”
神荼想了想。
“破阵。”她说,“在献祭开始之前,破了这个阵。”
“怎么破?”
神荼看着他。
“用你的血。”她说,“纯阳之血。”
“又要放血?”
“对。”神荼说,“但这次不是滴在符号上,是滴在……”
她指着大厅中央。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陷。
像一个小型的祭坛。
“那里。”她说,“那是整个阵法的中心。”
“你的血滴进去,就能中和阵法的阴气。”
“阵法就破了。”
陆沉看着那个凹陷。
不大,刚好能盛住一小捧血。
“要多少?”
“一碗。”神荼说,“至少一碗。”
陆沉没有犹豫。
他咬破手腕,把血滴进去。
一滴。
两滴。
三滴。
血滴在凹陷里,很快被吸收。
那些符号的光芒,开始变暗。
但陆沉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失血太多。
神荼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终于——
凹陷满了。
血溢出来,流进那些符号的缝隙里。
那些符号剧烈闪烁起来。
然后——
熄灭。
所有的符号,全都熄灭了。
整个大厅陷入黑暗。
只有手电筒的光束,照出一小片明亮。
陆沉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神荼冲过来,用衣服给他包扎。
“够了。”她说,“够了。”
陆沉看着她。
笑了。
“成了?”
“成了。”神荼点头,“阵法破了。”
“那牧羊人呢?”
神荼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他肯定还在。”
陆沉站起来。
头有点晕。
但他忍着。
“去找他。”他说,“不能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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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大厅,往深处走。
走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一个更小的洞穴。
洞穴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牧羊人。
是何安。
他浑身是血,靠在石壁上。
看到陆沉和神荼,他抬起头。
笑了。
笑得很轻。
“陆队长。”他说,“你们来了。”
陆沉冲过去。
“何安!”
何安看着他。
“我报仇了。”他说,“周青死了。牧羊人……也快了。”
“牧羊人在哪?”
何安指着洞穴深处。
“那边。”他说,“他受伤了。”
“你伤的?”
“嗯。”何安点头,“用他的阵法,反噬了他。”
他咳了几声,咳出一口血。
“但我也……快不行了。”
陆沉看着他。
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但眼睛很亮。
带着解脱。
“何安。”他说,“你……”
“别说了。”何安打断他,“我活够了。”
他伸出手,握住陆沉的手。
“陆队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找到真相。”何安说,“谢谢你……没把我当坏人。”
他笑了笑。
“我这一辈子,被人当棋子,被人操控,被人利用。”
“只有你,把我当人看。”
陆沉的眼眶红了。
“何安……”
“去吧。”何安松开手,“去找牧羊人。”
“他跑不远。”
陆沉看着他。
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看着他嘴角最后那抹笑。
他站起来。
转身。
走向洞穴深处。
身后,神荼跟着他。
他们都知道。
何安,不会再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