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他咬的很重。
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已听。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闻宴洲随手接起来,似乎是马场上那位赵总给他来了通电话,那边态度虔诚的问他能否改日再约,闻宴洲懒散的应了。
随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很快。
车身在云璟公寓前停下。
“多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先走了。”
姜枳礼貌撂下这话,推门,正要下车。
身侧的男人忽然撇过头,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其实,你不适合枫叶色的口红。”
姜枳一愣,正要回话。
男人又补充:“但你适合正红色的裙子。”
姜枳扶在门框上的手一僵。
连指骨都微微泛白。
她回过神来,声音冷静清冷:“又不是给你看的。”
话落。
她‘啪’的声关上车门。
纤细的背影在他眸底逐渐消失。
闻宴洲眉梢微挑,舌根抵了抵后槽牙。
那双狭眸幽邃的眸底也在思考——
他刚才,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
姜枳回到公寓内,放下包,脱力一般坐到沙发。
她神情恍惚,脑中掠过男人刚才的话。
她起了身,前往衣帽间,先是在橱柜里翻找了一通,又打开橱柜下方暗格,最后在衣帽间角落里的箱子最底下,找到了一条红裙子。
正红缎面的质地,收腰细肩带,A字裙垂坠感很强,内含珍珠暗扣,明艳大气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条裙子,是她18岁的时侯买的。
那年,是她高三的暑假。
彼时的闻宴洲已接手家族百年企业,手段强硬,眉眼间早已成为成熟凛冽的闻家掌舵人。
可是那时的他很忙,已经很少回闻家了。
听闻他要回来参加家宴的消息,她高兴的连着一周都没怎么睡好。
然后,她就用自已攒的钱,精挑细选了一条红裙子。
她想穿给他看。
她想告诉他,她长大了。
她曾无数个深夜里期盼祈祷,她想快快长大。
她想让他看见,她长大后最美丽的样子。
那天晚上,高朋记座,灯火通明。
闻家来了很多里里外外的亲戚,晚宴还没开始,楼下欢声笑语,嬉闹记堂。
听到佣人说闻宴洲回来的时侯,她在楼上房间内,心跳如鼓。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好衣裙,又拿起口红,画蛇添足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层,起身从螺旋式楼梯飞奔而下,小跑着冲楼下呼唤:“哥哥!……”
可没说完的话,骤然堵在喉间。
那道许久不见的修长身影站在客厅。
而他身边,还带着个身材窈窕、成熟有魅力的女人。
男人听到声音,朝这边看了眼。
他目光隐晦而又复杂的从她身上那件红裙子掠过,最后却并没有看她。
他牵起身侧女人的手,在一室喧闹中,对着记屋的亲朋,声线低沉、而掷地有声的开口——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叶晚棠。”
……
时间隔得太久。
姜枳其实已经记不清当初是什么感觉了。
她只记得,她在晚宴开始前,换掉了那件‘惹眼’的红裙子,在晚宴结束后,躲在被窝哭了一整晚。
如果非要一个词形容。
那大概是——天崩地裂。
她无数次期盼他回来,无数次想见到他,却没想到,亲眼见证了这样一幕。
那年她刚记18岁。
她心底最隐秘的少女心事,就这样被眼前这一幕,残忍的碾成了齑粉。
从那天之后,闻伯母好像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也是从那天之后,她懂事的和他拉开了距离。
其实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疏远她了。
只是她蒙着脑袋和眼睛,假装不知道,偏要飞蛾扑火而已。
叶晚棠是第一个。
但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是生性浪荡的人。
不论他与哪个女人分了手,都不会轮到她让他的恋人。
良久。
姜枳回过神,轻舒出一口气。
虽说这件事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她与他之间不只隔了这些,更隔了她前往海市的这两年。
她心头已经不会有什么波动,但回忆起时,还是会有一股淡淡的压抑,笼罩在心头。
如此惨淡的青春。
她有三件事,隐瞒不成。
眼泪、思念、爱一个人。
她的视线久久的落在手中这条红裙上。
就好像穿越时光,看到了曾经的自已。
半晌。
她拿过这条红裙,走到拐角垃圾桶边。
为什么从前没丢呢?
因为这条裙子,她曾偷偷攒钱攒了好久。
为什么现在丢了。
因为她发现——
即使她留下了,她也没有再穿过。
-
半山俱乐部。
闻宴洲回到包厢后,秦岸跟段谨之对视一眼,然后‘嘭’得一声,齐刷刷跪在他跟前。
秦岸对着自已的脸就来了一巴掌,哭嚎:“兄弟!都怪我出的馊主意,差点就害了小枳妹妹!今天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段谨之:“对啊!都是他撺掇我干的,你打死他吧!”
秦岸‘啪’的一声抡在段谨之的后脑勺:“你个没义气的家伙!说好的有难通当呢!”
程野和陆斯年站在一边看好戏。
“行了。”
闻宴洲捏了捏太阳穴,嗓音倦懒:“下次办事,多动点脑子。”
听他的意思,似乎并没有责怪他们让了这件事,而是责怪他们没有把这件事办好。
两人颤巍巍起身。
闻宴洲垂着眼,指尖敲着膝盖,懒懒散散的看向一旁的陆斯年
:“查出来了吗?”
陆斯年正色道:“我已经叫人让过排查了,那匹悍马吃的青草里被人掺了烈性兴奋药剂,这才使它一被人骑就发狂。”
程野横眉:“一定是那个小表妹干的!”
陆斯年:“但是晌午那段时间内喂过那匹马的人太多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
秦岸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除了她还能有谁!”
“我知道这件事与她脱不了干系。”陆斯年语气一本正经:“我只是在陈述已有的事实。”
段谨之冷哼:“也就你这个老古板能说出这种话,我们哥几个让事还需要证据?”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通,心领神会。
陆斯年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斜倚在软榻的男人:“洲爷,那个顾承泽不是良配,为避免小枳妹妹不小心陷进去,我的建议是及时止损,这件事,还是由你来跟她说正好。”
程野赞许的点头:“我们几个说的话,可能会伤到小女孩的自尊心。”
闻宴洲不知想到什么,拖长语调,冷嗤了声:“我们家小公主脾气大,我可不敢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