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婉送了我一本厚得像砖头的真题卷。
“晴晴,这是我妈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咱俩一人一份。”
“你每天对着做,做错了就用橡皮改过来,效果最好!”
她说这话时,手指却不经意地点了点那块橡皮。
我接过题集,乖顺地点头。
从那天起,我每天中午抱着题集在教室里埋头做题。
做完就用橡皮修改,一整页一整页地擦。
我只挑最容易搅浑的知识点来写,然后一笔一画擦干净。
这天中午,我假装脚一软,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林婉从教室里跑出来,蹲下来扶我。
她扶着我的胳膊,显得很焦急。
而我抬头看清她眼底不是担忧,是一闪而过的狂喜。
当天晚上,我决定测试另一个猜想。
晚自习,我拿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在上面写字。
写的不是错题,而是高二那年我被霸凌的一段回忆。
我将那些绝望的细节一一写下,然后拿起橡皮擦去。
半小时后,林婉突然烦躁地一脚踹在桌腿上,发出一声巨响。
“吵死了!窗户都钉死了,有完没完!”
全班同学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而我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
窗户钉死。
这个细节除了我,只有当年霸凌我的几个人知道。
我撕下一截草稿纸,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我知道器材室的锁是谁挂的!”
课间操的时候,我趁林婉离开座位,把纸条塞进她课桌。
然后我走到后楼梯拐角处,静静等待。
林婉回来看到纸条,脸色“唰”地一下变惨白。
她一把拽起后座的体委,把他拖到教学楼后的楼梯死角。
“你是不是嘴巴漏了?”林婉声音尖得变了调。
体委慌忙辩解:“我谁都没说!是不是何晴自己想起来了?”
“不可能!她当时吓傻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当年我被关在器材室,是林婉第一个发现并救出我。
事后,她还天天陪着我,帮我做心理疏导。
我曾为这份救命之恩感激涕零。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曾经对她安慰过我的那一丝丝感激和不忍,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当晚,我在白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三页。
被害妄想的恐惧,深夜失眠时痛苦回忆的感觉。
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真实的情绪,因为这些东西我不需要编造。
那一切,都是前世最后三个月每一个夜晚的真实体验。
我擦得很慢,确保每一个笔画都被碾进橡皮里。
第二天早读课,林婉迟到了十五分钟。
她推开门的时候,眼底乌青浓重,像三天没睡过觉。
后排同学翻书声音大了一点,她就猛地回头。
暴躁地将桌上的文具盒“哐”地一声砸在地上。
“吵什么吵!都想死?”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继续读书。
林婉捂着太阳穴,手指在发抖。
我低下头翻开英语课本,声音平稳地继续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