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年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夏棠一见他进门,立刻像只花蝴蝶般扑了上来,搂住他的脖子,声音甜腻:
“老公~你回来啦!我看了好几个地方,马尔代夫、大溪地、圣托里尼……我们的蜜月旅行去哪儿好呀?我都等不及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粉白色、质地柔软的孕妇裙,衬得她圆润的脸庞更加娇俏。
谢瑾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裙子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件衣服……
记忆猛地撞了进来。
是了,是他和江半夏一起逛母婴店时买的。
那时她还没怀孕,只是备孕阶段。
可当他拿起这件触手柔软的孕妇裙,和旁边配套的、几乎只有巴掌大的婴儿连体衣时,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从小就喜欢江半夏,喜欢到周纪明那混蛋一眼就看穿了,还笑嘻嘻地拍他肩膀说“公平竞争”。
可周纪明似乎天生就懂怎么讨女孩子欢心,总能逗得半夏开怀大笑。
而他呢?
那个年纪的他,笨拙又别扭,只会恶作剧地揪她头发,惹她生气瞪眼。
最后,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心爱的人笑着走向周纪明。
可现在,那个和江半夏一起站在母婴用品货架前,红着脸颊低声讨论该买哪件的人,是他。
那段时间,每一天都像踩在云端,美好得不真实,让他总怕是一场梦,醒来就碎了。
“老公?老公!”夏棠不满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将他从回忆里拽出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嘛!”
谢瑾年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身上那件粉白裙子上。
那柔和的颜色,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越看越刺眼,心里那股无名的邪火就烧得越旺。
“谁让你穿这件衣服的?”他声音冷得掉冰渣。
夏棠一愣,随即扯出一个笑容,手抚上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怎么了嘛?我在衣柜里找到的,而且……”
她眼珠一转,指向那个打开的衣柜,里面挂着一件小小的、同色同款的婴儿连体裙,“你看,还有配套的小裙子呢!老公,这是不是你特意为我们宝宝准备的呀?你真好!”
“脱下来。”谢瑾年盯着她,一字一顿,眼里没有任何温度,“这是我买给我老婆的。你也配穿?”
夏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瑾年,声音尖了起来:
“谢瑾年!你什么意思?婚礼都办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你老婆!再说,江半夏她都要跟周纪明私奔了,她……”
“闭嘴!”谢瑾年厉声打断她,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她被关在酒店,门口有人看着,没有我的允许,她哪儿也去不了!”
夏棠被吼地浑身一颤。但随即,她又强撑起笑容,身体像蛇一样贴了上去,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胸膛,呵气如兰:
“好了嘛,别生气了……为了个不识抬举的女人,多不值得。”她踮起脚,红唇凑近他的耳畔,“春宵苦短……老公,要不要……趁现在?”
谢瑾年脑子里正乱糟糟地充斥着江半夏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烦躁得几乎要爆炸。
他下意识想推开这具贴上来的身体。
“别烦我。”
夏棠却已经吻了上来,手也不安分地往下探。在他又要推拒时,她贴着他的唇,带着恶意和挑逗,轻轻说了一句:
“瑾年……你说,当初江老师跟周纪明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着急呀?”
嗡——!
谢瑾年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
周纪明!又是周纪明!她心里是不是永远都有那个混蛋?!
什么愧疚,什么不安,全都被滔天的怒火和扭曲的情绪淹没。
“啊——!”夏棠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他被粗暴地按倒在沙发上。
谢瑾年赤红着眼睛,大手抓住她身上那件孕妇裙的领口,狠狠一撕。
“刺啦——”
那件承载过短暂幸福的裙子,变成几片破布,被随意丢弃在地板上。
第二天清晨。
谢瑾年习惯性地伸出手臂,想将身边的人搂进怀里,鼻尖下意识地轻嗅。
没有那股熟悉的、清清淡淡的、让他魂牵梦萦的馨香。
只有浓烈到有些腻人的香水味,混合着放纵后残留的气息。
谢瑾年猛地惊醒。
夏棠也被他的动作弄醒,睡眼惺忪地搂住他的腰:“嗯……老公,怎么了?再睡会儿嘛……”
谢瑾年看着怀里这张娇俏的脸,只觉得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空虚。
他粗暴地拨开夏棠缠上来的手臂,坐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信息。
他心头莫名涌上来一股不安。手指有些发僵地找到保镖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忙音。
漫长的忙音之后,是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谢瑾年的心猛地一沉。他又接连拨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怎么会打不通?他明明交代过,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来。不,不会的。
门口守着的都是他精心挑的人,她跑不掉的。就算……就算她还在闹脾气,不肯认错,也应该……
他再也坐不住,抓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
“老公?你去哪儿?”夏棠撑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肩膀,脸上带着不满,“你昨晚可答应我,今天要去蜜月旅行的!”
谢瑾年头也没回,猛地冲出门外。
他一路飙车,闯了好几个红灯,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各种糟糕的设想不受控制地涌现。
直到车子一个急刹停在酒店门口,他才惊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酒店套房所在的楼层,电梯门一开,谢瑾年就看到走廊上围着不少人。
有酒店工作人员,也有其他房客,正对着那扇熟悉的套房房门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一种巨大的、近乎灭顶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用撞的,拨开那些碍事的人群,踉跄着冲到门口,往里看去——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