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U盘握在手心里,握了整整一夜。不是没有勇气,是不知道该往哪里交。她坐在值班室的床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窗外的天从黑变亮!
七点整,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她妈妈生前一起参与案子的赵队长赵叔叔!电话接通,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赵叔叔,我是念晚!我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关于非法器官交易的。”赵叔叔顿了顿“你在哪里,我们立刻去找你。”她挂了电话,把U盘装进口袋。
赵叔叔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来了三个人,都穿着便装,林念晚把他们叫到天台!没有寒暄,直接掏出u盘,“这里面是盛平医院非法器官交易的证据,供体来源造假、病历篡改、非法移植。”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些证据够吗?赵叔叔”
“念晚,谢谢你,我们一直都在搜寻证据!阻力很大,你的这些证据起到关键作用,你先和我们回警局一趟,做一下记录!你现在需要保护!如果这些人知道你的处境就危险了”
“好的,赵叔叔,不过我要先去请个假!再跟你们走!”“好,那你准备准备,到时候我们过来接你!”
林逸舟去找林念晚无意间看到了她和三个陌生人在那!看三个人走了赶忙去找她!
“林念晚。”他听到他的声音在发抖。她没有回头。“你怎么到这儿的?”“我来找你的。”她低下头,看着下面蚂蚁一样的车流。沉默了很久。
“林逸舟,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你掉下去。”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把两条腿悬在外面。风很大,他不敢看她,怕看到她往下看的样子。他怕的不是高,是失去。
“你是不是想阻止我?”她问。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想了很久。“是。”他说,“但不是为了顾叔叔。是为了你。你知道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举报了他们,他们会报复。你一个人在宿舍住,上下夜班走夜路,万一他们盯上你——我赌不起。”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林逸舟,如果我被抓走了,你会来救我吗?”
“会。”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林逸舟,你以前问我,如果你做了一件很难被原谅的事,我会不会原谅你。我现在回答你:会。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顾建国,你是林逸舟——救过我,也救过很多人。”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想把它捂暖。“我会一直陪你。”他说。她摇了摇头,“你留在海城,等我的消息。”“不行。”“你听我说,你需要在这里。你手里还有证据,你比我更了解盛平医院内部的情况。如果我出了事,你至少还能继续查。”“你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在抖。“我不会有事。”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碰碎。
“林念晚,我有话跟你说。很久以前就想说了,一直没敢。”林逸舟看着念晚的眼睛,她也在看他。天台上很安静,风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喜欢你。从你在省人民医院第一次站在我面前、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林念晚’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你在笑什么?”她的嘴角弯着,她笑了!
“我在想,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从省人民医院你走的那天,到现在。我以为我等不到了。”林逸舟倾过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你回来以后,当我女朋友。”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伸出手把她从天台边缘拉回来。她站稳了,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这张脸她看了很多年,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不敢看,从不敢看到再也移不开眼。
“好。”她说。
苏怀远的电话来得很突然。“晚晚,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事?你陆伯伯跟我说,有人在上面告你,说你参与非法器官交易。怎么回事?”林念晚握着手机,后脊背一阵发凉。他们的动作比预想中快得多。她才开始行动,他们已经开始反击了。
“爸,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但有人举报你,实名举报。说你在海城交大读博期间,参与过非法器官移植手术,还收了黑钱。你陆伯伯压下来了,让我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念晚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她低估了对方的能力,也高估了规则的公平。那些人能在系统里经营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给林逸舟打电话,他没有接。她给他发消息,他没有回。她去了他的值班室,门锁着。护士说他今天没来上班,请假了。她打给普外科,接电话的是带教老师,“林医生?他今天一早来办了离院手续,说家里有急事,回省城了。”她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了。她蹲下去捡,手指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他没有告别。他走了。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他阻止不了她,于是他选择自已去做。这样报复会落在他身上,而不是她。她攥紧手机,碎屏幕扎进她的手心。
三天后,林逸舟的消息来了,只有四个字:“我没事的。”她没有回。他也没有再发。
两个月后,林逸舟回来了。他站在海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没有围巾。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长长了,刘海遮住额头。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林念晚从急诊大楼出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你回来了。”她说。“嗯。”他说。
他们站在急诊大楼门口,风吹着,谁都没有先动。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回头看一眼,又匆匆走了。最后,她先迈出一步。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但很响。“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脏话。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觉得骨头要碎了。他没有说话,脸埋在她头发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感觉到他在颤抖。“林逸舟,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垂着,手指微微蜷着,像在忍疼。
“手怎么了?”
“没事。”
她拉起他的袖子。小臂内侧有一道很长的疤,还没有完全愈合,念晚看着他,眼眶红了,没有哭。
“林逸舟。”
“嗯。”
“下次不许一个人去。听到没有?”
他看着她,无影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睛很亮,像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他伸出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听到了。”她说。
沈让回到海城后,以沈氏集团法定继承人的身份,向法院提起了对沈崇的诉讼。非法侵占、商业欺诈、谋杀未遂——每一条都有证据,每一条都足以让沈崇把牢底坐穿。沈崇在法庭上试图反咬,说沈让伪造证据、勾结外人、图谋家产。法官没有采信,因为那些账目、录音、转账流水,每一份都经得起查。
沈让胜诉的那天,林念晚在海市做一台大手术。下了手术台,手机上有一条他的消息:“赢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发来一条:“林医生,我说过,我会还你的。”她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石桥的院子里,姥姥说“人这一辈子,欠别人的一定要还,不然下辈子还要还”。她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但她知道,沈让这辈子已经还了。
沈让把所有关于盛平医院的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卷宗,交给了林念晚。公司参与的部分已经全部标注清楚,能提供的协助也全部写明白。她看着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像捧着一座山。
“林医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周。”
“我陪你去。”
“不用。你刚从官司里出来,别又卷进去。”
“我已经在里面了。从我爸的公司跟盛平搭上线的那天起,我就在里面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在林念晚的眼睛里,他就是那个什么都不记得、只会跟在她后面叫“林医生”的男孩。“林医生,我跟你一起去!”
她没有拒绝。
证据交上去的第三天,林念晚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陆阿姨,声音在发抖。“晚晚,时寒出事了。纪委把他带走了,说他和盛平医院的案子有关。你爸也被叫去问话了。晚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念晚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陆时寒被带走了,因为顾建国——因为盛平医院。
她翻出手机,拨打陆时寒的号码,关机。拨打苏怀远的号码,无人接听。她坐在值班室的床上,把手机握得发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她。她举报了盛平医院,连带把陆时寒也拖下水!
苏恬接了,在哭。“姐,我爸被叫去问话了,时寒哥也被带走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姐,我好害怕。”
“恬恬,你听我说,他们不会有事的。爸只是去配合调查,问完话就回来了。时寒哥也不会有事的,他又没做坏事,怕什么?”
几天后,事情发展的很快。陆时寒被停职审查,苏怀远被记过处分,林逸舟作为证人被专案组多次问话。林念晚也被叫去问了一次,问她是否知道林逸舟和顾建国的关系,是否参与过任何非法医疗行为。她如实回答了。专案组没有为难她。
从专案组出来,林念晚站在检察院门口,阳光很好,照在地上亮晃晃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庄严的大门,忽然很想笑。她做了对的事,举报了一个犯罪集团。但那些对的事,伤害了她不想伤害的人。陆时寒、苏怀远、陆阿姨——每一个人都被她卷进来了。她没有做错,但所有人都因为她而受伤。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她回到宿舍,关上门,没有开灯。坐在床上靠着墙。
她终于哭了。
从七岁那年妈妈走后第一次哭得这么厉害。没有声音,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止也止不住。她哭陆时寒被停职,哭苏怀远被处分,哭陆阿姨在电话里发抖的声音。她哭自已——哭那个七岁就被送到姥姥家的小女孩,以为长大以后可以保护好所有人。她谁也没有保护好。
手机亮了。林逸舟的消息:“念晚,你在哪?”
她没有回。
“我去找你。”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这个样子。敲门声响了。她没有开门。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林逸舟走进来,手里拿着她给他的备用钥匙,站了一会儿,在黑暗中看到她蜷在床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她哭得更凶了,把脸埋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
“念晚,你没有做错。你做了该做的事。”
“陆时寒被牵连了,我爸被处分了,所有人都被我连累了。”她的声音碎成了很多片,拼不起来。
他抱紧她,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任何话都没有用,她需要的不是道理,是有人在她身边,不离开。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嗓子哑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他的毛衣湿了一大片,他没有动。
她哭累了,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睡着了。
他没有把她放下来,把她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在黑暗中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这一次比在天台上亲吻的时间更长一些。
“林念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不要一个人扛了,有我。这次换我来接住你。”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他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