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林念晚大三了，
大三那年暑假，苏晚没有回青石桥村。
她在电话里跟姥姥说，要留在学校准备考研。姥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你好好学，姥姥给你寄两罐辣椒酱过去。”
“不用了姥姥，怪麻烦的。”
“不麻烦，你爱吃。”姥姥的语气不容拒绝，“城里买的哪有姥姥做的好吃。”
林念晚笑了笑，没再推辞。
挂了电话，她坐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校园。暑假的医学院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蝉鸣声此起彼伏，从早到晚不停歇。她觉得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准备考研，明年马上要实习了！时间真的不够用……
大四那年，临床实习开始了。
林念晚被分到了省人民医院，她们需要各科室轮转，念晚先被分到了普外科，她要在这里呆4个月，带教老师是科里出了名的“严师”赵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术台上骂起人来不分男女老少，下了台却会笑眯眯地请学生吃盒饭。
“来了？”赵主任翻着实习生的名单，抬头扫了苏晚一眼，“你就是那个连续三年专业第一的林念晚？”
“是。”林念晚站得笔直。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行，一会儿给你安排个搭档。”
搭档？
林念晚还没来得及问，赵主任已经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林逸舟，进来。”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孩儿，！穿着白大褂，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几，肩宽腰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像量身定做的。他的眉骨高，衬的眼窝深邃，鼻梁挺，一头乌黑的短发，轻柔自然，整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凛冽的气质，像冬天里结了薄冰的湖面。
“林逸舟，海城医科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在我们科进修快一年了。”赵主任介绍得很随意，“你俩搭班，一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他可相当优秀”
林念晚下意识地看了林逸舟一眼。
林逸舟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很淡，没有什么表情！
“林念晚。”念晚伸出手。
林逸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握，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林逸舟。”
然后转身走了。
林念晚的手僵在半空中。
赵主任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嘴角抽了抽，用只有念晚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就这样，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就是话少，专业知识那是相当扎实，已经具备做一名外科医生的资质了！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我不在这你就可以请教他。”
林念晚笑了笑：“没事。谢谢赵主任！”
其实林念晚心里还是有一丝的不高兴！
她在医学院待了快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林逸舟这样从一开始就写在脸上的“不感兴趣”，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不打算跟我搞好关系。
行。那就公事公办。
林念晚很快发现，林逸舟不是对她一个人这样。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查房的时候，他只跟病人说话，跟家属说话，跟护士交代注意事项，但跟实习生之间零交流。中午在医生休息室吃饭，其他实习生凑在一起聊天，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边吃边看文献，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那个林逸舟，是不是有点毛病？”同组的实习生小王偷偷跟林念晚嘀咕，“昨天我问他一个病例，他看了我一眼，说‘自已去查’，然后就走了。”
林念晚咬了一口盒饭，没接话。
小王不死心，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看不起咱们？”
“不知道。”林念晚把盒饭盖子合上，“可能是性格问题。”
“什么性格问题，就是看不起人。”小王忿忿不平，“海城医科大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还是京海医科大的呢。不就是比咱们早来这，早接触临床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念晚没再说话。
她确实不在意林逸舟是不是看不起她。她在意的是，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那天下午，急诊送来一个车祸伤病人，腹部开放性损伤，肠管外露，已经失血性休克了！。赵主任在手术室做另一台手术，赶不过来，电话里只扔下一句话：“林念晚，林逸舟，你们两个先处理，我二十分钟后到。”
念晚接到电话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抢救室跑。
跑到抢救室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林逸舟已经在了。
他戴着口罩，手套已经戴好了，正在快速评估病人的生命体征。他的动作很快，但不是慌乱的快，而是有条不紊的快——看瞳孔、，看伤势，扫一遍CT片子，嘱咐护士建立静脉输液！
“腹腔内出血，脾破裂可能性大，需要立刻手术。”他的声音很稳，“你去通知手术室接病人，通知化验室赶紧核血备血！我来跟家属谈话。”
林念晚愣了一下。
“快去，不要耽误时间！”
脾破裂病人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几十分钟，每一秒都在倒计时。林念晚回过神来赶紧去打电话通知……
手术室里，赵主任十几分钟后赶到，接手了手术。林念晚和林逸舟作为助手，站在一旁配合。
林念晚第一次在手术台上看到林逸舟的另一面。他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赵主任下一步的操作，他都能配合的准确，像排练过无数遍。
最让念晚意外的是，他在手术中会主动提醒她。
“注意吸引器，别挡住视野。”
“纱布。”
“这里，你看这个血管的走形，脾动脉在这里分叉。”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但念晚听出来，他在教她。
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了，被送回了ICU。念晚脱下手术衣，站在洗手池前，机械地搓着手上的泡沫。
林逸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洗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
念晚先开了口：“谢谢你。”
“谢什么？”
“手术台上的提醒。”林念晚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有些细节，赵主任没时间讲，你不说我不一定注意得到。”
林逸舟也关掉了水龙头。
“这些你多上几次台就知道了！最后的缝皮可以看的出你的缝合技术不错！”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林念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