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警报没有停。
临时营地内，所有试炼班级都被压到空地上集合。
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发动，车顶机炮转向荒野深处。
通讯塔上红灯乱闪。
几名穿军部作战服的武者冲进指挥帐，十几秒后，又带着地图快步出来。
远处，苍莽基地市外墙已经升起第二层能量护罩。
淡蓝色光幕从城墙底部向上展开，覆盖数百米高空。
护罩外，探照灯扫过废墟、断桥、枯林。
每一次灯光停顿，都有炮台跟着调整角度。
叶辰站在人群里。
衣服破了几处，左臂缠着临时绷带。
他低着头，不抢位置，也不说话。
身边几个学生却总往他这边看。
有人想开口道谢，又不知道怎么说。
荒野里，他们亲眼看见叶辰从狼王爪下活下来，还断了狼王的腿筋。
这事太硬。
硬到“废柴”两个字，已经没人敢再提。
张锋从指挥帐回来，脸色很差。
“全体上车。”
他一摆手。
“回城检查，谁也不准私自离队。”
有学生忍不住问：“导师，秘境裂隙会不会冲到基地市？”
张锋瞪了他一眼。
“你操这个心有用？”
那学生闭嘴。
张锋又补了一句：“城防军已经接管外墙。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闭嘴、上车、别添乱。”
话糙。
但管用。
学生们开始登车。
叶辰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荒野深处。
紫色光柱还在。
比刚才暗了一点，却没有消失。
【警告：秘境裂隙仍在扩张。】
【能量外溢持续。】
系统提示弹出，又沉下去。
叶辰收回目光。
现在的他，没资格碰那东西。
饭要一口口吃。
命要一条条留。
装甲车驶向基地市。
车厢里很安静。
王磊坐在角落，脸肿着，胸口还贴着止痛片。
他一直低头，手指在个人终端上点动。
叶辰抬眼看过去。
王磊察觉到视线，手一抖，立刻把终端压在腿下。
晚了。
叶辰已经听见了半句。
“爸……叶辰他疯了，他在荒野恶意重伤我……张锋还偏袒他……”
车厢内几个人同时转头。
王磊脸一僵。
下一秒，他干脆哭了出来。
“我说错了吗？”
他捂着胸口，声音发颤。
“我被他一拳打成这样！你们都看见了！”
“他以前气血才十六点，今天突然变强，谁知道他是不是用了违禁药剂？”
车厢里没人接话。
坐在王磊旁边的男生默默往边上挪了点。
王磊急了。
“你们怎么不说话？”
“荒野里他抢风头，你们就全忘了？”
“他一个孤儿，哪来的资源突然提升？这不奇怪吗？”
叶辰靠着车壁，语气很平。
“继续。”
王磊一愣。
叶辰看着他。
“你把话说完。”
王磊嘴唇动了动，没敢继续。
张锋坐在车厢前端，原本闭着眼。
这时，他睁开眼。
“王磊。”
王磊立刻转头：“张导师，我只是合理怀疑！”
张锋笑了一声。
车厢里的几个学生都低下了头。
“你再编一句，老子把你在荒野推人的事写进军部档案。”
王磊脸上的血色退了干净。
几名学生猛地抬头。
荒野推人。
这四个字，比刚才的警报还清楚。
王磊牙齿一碰。
“导师，你不能血口喷人！”
张锋站起身。
装甲车还在行驶，他却站得很稳。
“车库里，叶辰左肩被嗜血獠牙猪贯穿。”
“你当时在哪？”
王磊喉咙动了一下。
张锋往前走一步。
“他为什么会被顶到妖兽面前？”
王磊退不了，后背抵住车厢。
“我……我当时也慌了。”
“慌了？”
张锋抬手，指着他。
“后来狼王冲阵，你又撞开盾手。右侧阵型为什么会开口？”
王磊脸上开始冒汗。
那名被撞倒的男生抬起头，低声道：“是他推的我。”
王磊猛地看过去。
“你胡说！”
男生低下头，但话没收回去。
车厢里更静。
王磊眼神乱了。
一旦进军部档案，他的武道学院特招、家族资源倾斜、未来评级，全会受影响。
他现在只能先咬死叶辰。
只要叶辰身上有问题，他推人的事就能往后压。
王磊咬牙，直接换了一套说法。
“张导师，你就是偏袒叶辰！”
“他凭什么？”
“他一个孤儿，气血十六点，三年都没突破，今天突然能杀妖兽，还能伤狼王。”
“这合理吗？”
“你们都不怀疑吗？”
这次，车厢里终于有人看向叶辰。
怀疑不是没有。
只是荒野里叶辰救过他们，没人愿意先开这个口。
叶辰没有急着解释。
解释太多，反而像心虚。
他看着王磊，声音不高。
“你要查，我奉陪。”
王磊眼底刚升起一点得意。
叶辰下一句落下。
“你要再咬人，我也奉陪。”
王磊手心一紧。
叶辰又道：“不过你最好记住，荒野里的账，不会因为进了城就没了。”
车厢内没人说话。
王磊张了张嘴，没敢接。
叶辰垂下眼。
【宿主：叶辰】
【境界：凡境·淬体期初期】
【气血值：26.55】
【元值点：43】
四十三点元值。
全部强化，就是二十一点五气血。
足够让他从淬体初期，直接冲到淬体中期上段。
但现在不能动。
荒野里可以说是生死爆发。
回城后再当场暴涨，那就是把自已送到检测台上切片。
装甲车进入外城通道。
合金闸门层层打开。
每通过一道闸门，都有扫描光从车身扫过。
车窗外，城防军列队奔跑。
运输飞梭从头顶掠过，机腹下挂着弹药箱和急救舱。
苍莽基地市进入战备状态。
叶辰透过车窗，看见外墙顶部有武者跃上炮台。
有人背长刀。
有人扛重盾。
还有人穿着白色医疗服，站在停机坪边，等待伤员送入。
这就是基地市。
人类文明最后的壳。
壳外是妖兽。
壳内也不干净。
装甲车停在外城医疗站。
所有学生下车排队检查。
张锋先把伤员送进去，又转身盯着王磊。
“你，别乱跑。”
王磊低声道：“我要联系家里。”
张锋冷冷道：“你刚才不是联系过了？”
王磊脸一僵。
张锋指了指医疗站门口的监控。
“继续联系。记得哭大点声。最好让你爸带人来。”
“老子正好缺个能听懂人话的家长。”
王磊被噎得说不出话。
叶辰排在检测队伍中间。
前面几名学生做完基础扫描，很快通过。
轮到叶辰时，检测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姓名。”
“叶辰。”
“班级。”
“苍莽三高，高三六班。”
检测员把身份牌往仪器上一刷。
屏幕跳出数据。
【气血历史记录：16.3】
【当前初检生命强度：异常波动】
检测员皱眉。
“把外套脱了。”
叶辰照做。
绷带被剪开。
左肩位置，只剩下一道浅痕。
检测员的手停住。
“你确定这是今天受的伤？”
叶辰看了伤口一眼。
恢复得有点过分。
系统强化修复身体时，没给他留说明。
差评。
检测员叫来另一名医生。
两人低声交流几句，又调出荒野记录。
“嗜血獠牙猪贯穿伤，正常情况下需要缝合、抗感染、注射细胞修复液。”
检测员抬头。
“你服用过高级基因药剂？”
周围学生听见这话，目光又聚了过来。
王磊站在后面，立刻抓住机会。
“我就说！”
“他肯定用了违禁药剂！”
“否则他凭什么突然变强？”
张锋脸一沉。
“闭嘴。”
王磊这次没闭。
他抓住这句话，声音更大。
“医疗站都查出来了！张导师，你还要护着他吗？”
检测员皱眉：“我只是询问，没下结论。”
王磊不管。
“他一个孤儿，哪来的高级药剂？肯定有问题！”
叶辰看着检测员。
“伤口沾了妖兽血。”
检测员一怔。
叶辰继续道：“当时车库里有嗜血獠牙猪血液，我被贯穿后，伤口污染严重。”
“后来又和裂爪鼠、黑鳞狼王近距离接触。”
“043号试炼区秘境裂隙开启，通讯被干扰，妖兽暴动。检测数据被影响，也有可能。”
这话不算完美。
但够用。
今天所有异常，都能先往秘境裂隙上推。
检测员思索片刻，又取样测了一次。
屏幕上跳出几项波动值。
“确实有未知能量残留。”
张锋开口：“043号试炼区发生秘境外溢，军部已经记录。学生接触污染源，不奇怪。”
检测员点头。
“暂定为秘境能量污染导致数据异常。”
“叶辰，后续需要隔离复检，结果入档。”
“可以。”
叶辰穿回外套。
这次检测，给他提了个醒。
以后强化不能乱加。
气血能涨。
伤不能好得太快。
王磊还想说话。
张锋转头看他。
“你很急？”
王磊咬牙。
“我只是要求公正。”
张锋笑了。
“好。”
他指向检测室。
“你也去查。”
王磊一愣。
张锋道：“查伤，查药剂残留，查荒野行为记录。”
王磊脸色变了。
“我为什么要查行为记录？”
张锋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不轻。
“因为你要求公正。”
王磊肩膀一塌，疼得倒吸冷气，却不敢叫。
就在这时，医疗站外传来急刹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十几名穿武馆执法服的武者下车。
他们胸口绣着“雷鸣武馆”四个字。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眉骨压得很低。
王磊看见他，眼睛一下亮了。
“爸！”
中年男人大步走进医疗站。
他的目光先落在王磊脸上，又转向叶辰。
最后，停在张锋身上。
“张导师，我儿子在你手下试炼，被人打成重伤。”
张锋站着没动。
“所以？”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他盯住叶辰，声音压下去。
“你就是叶辰？”
叶辰抬眼。
“是。”
中年男人向前一步。
身后的武馆执法队同时散开，堵住医疗站门口。
王磊捂着胸口，站到他父亲身后，眼里重新有了底气。
中年男人开口。
“跪下。”
医疗站内，所有声音都停了。
他看着叶辰，一字一句道：
“给我儿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