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不久的军训正式落下帷幕,褪去一身疲惫与汗水,真正属于大一新生的校园生活,终于有条不紊地拉开序幕。
紧凑的课堂学习、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各式各样的校园社交,一点点填满了所有人的日常。原本只有谢安蘅与周宴一两人独处的302寝室,也不再只剩安静沉寂,渐渐多了来往的人影,添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最先频繁出入302寝室的,是周宴一的好友——陆泽。
陆泽和周宴一不仅同属金融系,还一同入选了校篮球社,两人性格合拍、志趣相投,一个爽朗外放,一个张扬随性,刚开学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自从得知周宴一住的是双人寝室,陆泽便成了这里的常客,几乎每天下课都会绕过来串门。
这天傍晚,陆泽抱着两罐冰镇汽水推门走进寝室,一抬眼就看见靠窗书桌前安静坐着的谢安蘅。少年垂着眉眼,正低头专注写稿,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清冷气息,安静得几乎和周遭融为一体。
陆泽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凑到周宴一身旁,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宴一,这就是你那个室友啊?看着也太安静了,跟自带结界一样。”
他心里暗自嘀咕:周宴一这性子多闹腾张扬,怎么偏偏分到一个这么清冷寡言的室友,这俩人能和平相处一整个学期,也算是奇迹了。
周宴一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篮球护腕,闻言淡淡点头,随口介绍:“嗯,谢安蘅,中文系的,性子静。”
说完,他抬眼看向谢安蘅,又侧头叮嘱陆泽:“小声点,别吵到他。”
陆泽心里又是一动。
认识这么久,他从没见过周宴一会刻意顾及谁的情绪,更别说主动提醒自已小声说话。看来,宴一对这位室友,根本不像嘴上说的那样只是普通室友那么简单。
陆泽点点头,随即大大方方朝着谢安蘅的方向挥了挥手,笑容爽朗热情:“你好你好,我叫陆泽,跟宴一是同班同学,也是篮球社队友,以后常来串门,多打扰啦!
谢安蘅闻声抬眸,目光平静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声音清清淡淡:“你好。”
没有多余寒暄,却也礼貌得体。
陆泽转头和周宴一聊起明天篮球社加练,两人挨着书桌说笑打闹。聊到一半,陆泽随手将一罐冰汽水放在周宴一桌上,余光瞥见一旁伏案的谢安蘅,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周宴一,用口型示意:要不要给你室友也拿一瓶?
陆泽心里看得明白,周宴一嘴上不说,行动上处处都在迁就谢安蘅。自已递过去的这瓶汽水,刚好是个试探。
周宴一目光微顿,看了眼谢安蘅的背影,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桌沿,语气温和自然:“谢安蘅,陆泽带了汽水,你要不要来一罐?”
谢安蘅笔尖一顿,侧过头,对上周宴一温和的目光,微怔片刻,轻声道:“不用了,谢谢,我不喝冰的。”
“也是,你胃好像不太好。”周宴一想起军训时他偶尔脸色发白、捂着小腹的样子,了然点头,“那我给你倒杯温水吧。”
不等谢安蘅回应,他已经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轻轻放在谢安蘅手边。
陆泽坐在一旁,不动声色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里愈发笃定:宴一这哪里是对待普通室友?分明是下意识的照顾、下意识的在意,连对方不喝冰的、胃不舒服这种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旁人或许看不出,可跟他朝夕相处的自已,怎么会不懂。
“谢谢。”谢安蘅垂眸看着那杯冒着轻烟的温水,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泽来串门的次数越来越多,也渐渐摸清了两人的相处模式。
每次他过来,谢安蘅大多自顾自看书写稿,从不主动插话,也不会不耐。陆泽偶尔打招呼:“安蘅,看书呢?”
谢安蘅抬眸轻应:“嗯。”
私下里,两人下楼打球,陆泽边走边打趣周宴一:“你跟你室友也太生分了,住一起这么久,跟陌生人似的,你就没主动跟人家好好聊聊?”
嘴上是打趣,心里却在替周宴一着急。
他看得出来,谢安蘅看着冷淡,其实人很干净温和,只是防备太重;而周宴一明明上心,又不敢逼得太紧,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看得他都替两人着急。
周宴一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经意落在谢安蘅认真的侧脸上,语气从容笃定:“他防备心重,急不来,慢慢相处就好。”
陆泽在心里翻了个无奈的白眼:还慢慢相处,再慢下去,室友都处成路人了。嘴上却没再多说,只是暗暗打算,以后串门多帮两人搭搭话,缓和缓和气氛。
而另一边,谢安蘅的校园生活里,也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朋友——中文系同桌,苏晚。
苏晚温柔细腻,见他总是独来独往,便主动靠近,一点点用温柔打破他的孤单。
“谢安蘅,早八我帮你占好位置啦。”
“课后作业有点难,我们一起讨论思路好不好?”
“下课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吧,那边很安静。”
起初谢安蘅下意识回避推辞,可苏晚始终耐心陪伴,从不勉强。久而久之,他慢慢放下防备,会和苏晚结伴上课、自习,偶尔说笑,清冷的眉眼间,也渐渐有了柔和的笑意。
一次傍晚,谢安蘅和苏晚自习结束,并肩走回寝室,一路轻声聊着书籍与写作。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推门走进302时,刚好撞上周宴一和陆泽正在收拾篮球。
周宴一抬眼,第一眼就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脚步微顿,下意识开口:“今天心情很好?”
谢安蘅被他突然一问,微微一僵,随即轻轻点头,声音轻缓:“嗯,和同学一起自习,聊了点文字相关的事。”
“挺好的。”周宴一笑了笑,语气自然,“总一个人闷着也不好,多交些朋友,轻松很多。”
陆泽在旁边顺势接话:“就是就是,下次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啊,热闹热闹!”
他心里想着,多组织点集体活动,正好给两人创造相处机会。
谢安蘅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微微抿唇,站在桌边放下书本。
这时,周宴一注意到他手里抱着一摞厚重的文学书,主动伸手接了过来:“我帮你放桌上,看着挺沉的。”
“不用,我自已……”
“没事,顺手。”周宴一已经稳稳接过,轻手轻脚放在他的书桌一角,还细心避开了他摊开的文稿,“小心别弄乱你的东西。”
陆泽在一旁看着,心里了然。
周宴一就是这样,从不做夸张的示好,全是这种细碎、妥帖、不动声色的照顾,偏偏这种温柔,最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谢安蘅轻声道:“谢谢你。”
“小事而已。”周宴一转身拿起自已的球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叮嘱,“等会儿我和陆泽出去打球,动静可能会有点大,你要是看书,我们会轻一点。”
谢安蘅抬眸看向他,难得主动多说了一句:“没关系,你们正常就好。”
两人对视一瞬,又各自移开目光,空气里多了一层无声的温柔。
陆泽站在旁边,默默吃瓜,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俩人,明明互相在意,偏偏都克制着,看得人着急。
平日里,寝室里细碎的互动,也在悄悄变多。
周宴一打完球满头大汗回来,看见谢安蘅正在烧水,便随口道:“刚好渴了,接点水,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谢安蘅往旁边让了让,看着他接水,犹豫片刻,轻声提醒,“刚打完球,别喝太急。”
周宴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笑意更深:“好,听你的。”
陆泽偶然撞见这一幕,心里暗暗偷笑。
以前周宴一打完球,哪个不是咕咚咕咚猛灌水,也就谢安蘅一句叮嘱,他就乖乖听话,这份特殊,傻子都看得出来。
谢安蘅偶尔整理阳台衣物,看见周宴一的球衣被风吹落,会顺手捡起来,轻轻搭回他的衣架旁。
周宴一回来看到,知道是他做的,会笑着说一句:“谢啦,安蘅。”
简单的称呼,没有刻意,却格外自然。
有一回,谢安蘅赶校园公众号的稿子,写到深夜,台灯还亮着。周宴一打完游戏,摘下耳机,回头看见他还在伏案,便起身倒了一杯温牛奶,放在他手边。
“别熬太晚,对身体不好。”
谢安蘅抬头,对上他温和的眼眸,指尖微蜷,低声道:“谢谢,我很快就写完。”
“不急,慢慢写。”周宴一没有多打扰,只是顺手帮他把旁边散落的草稿纸轻轻拢了拢,才躺回自已床铺,“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喊我。”
陆泽那天睡得晚,迷迷糊糊瞥见这一幕,心里彻底明白。
周宴一不是玩玩而已,是真的把谢安蘅放在心上;而谢安蘅看似冷淡,也在慢慢接纳这份靠近。只是两个人都太克制,一个不敢逼,一个不敢应,就这么在暧昧边缘来回拉扯。
而谢安蘅,也常常在不经意间留意周宴一。
看到他膝盖打球蹭破了皮,会默默从抽屉拿出备用的碘伏棉签,递过去,话不多,只一句:“擦一下,别感染。”
周宴一接过,看着他递来的干净棉签,心底暖意漫开:“你还随身带这个?”
“军训剩下的,放着没用。”谢安蘅淡淡解释,却没有收回手。
陆泽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欣慰又好笑。
欣慰的是,两人终于不再是形同陌路;好笑的是,这俩人明明彼此在意,偏要嘴硬客气,一点都不坦率。
302寝室里,依旧是一静一动,一冷一热。
周宴一有陆泽相伴,热闹鲜活;谢安蘅有苏晚同行,不再孤单。
他们没有亲密的闲聊,没有刻意的亲近,却在一次次细碎又自然的互动里,打破了最初的疏离与客气。
周宴一看着谢安蘅因为朋友而舒展的眉眼,心底满是欣慰,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谢安蘅看着周宴一张扬肆意的笑容,心底掠过淡淡的羡慕,也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温柔顾及;
陆泽则作为旁观者,把两人之间所有克制、试探、靠近与拉扯尽收眼底,心里清楚得很——
这俩表面客气疏离的少年,心里早就装下了彼此,只是还差一步,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咫尺之间,不再是彻底的冰冷与隔绝。
那些不经意的靠近、轻声的叮嘱、顺手的帮忙,都在悄悄发酵,化作一层无声的暧昧与温柔,在302寝室的空气里,慢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