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嘿!我的时差恋人 > 第6章 你微博小号关注了我

林昭昭在凌晨三点半给季萱发了条消息。
林昭昭:【他看了我微博。】
季萱秒回。格拉斯哥时间比伦敦早不了多少,显然这位同学也没睡,或者被消息震醒了。
季萱:【他关注你小号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林昭昭:【不是关注。是看了。他刚才说的——“微博那条动态我看了。重点确实不是可颂。”】
林昭昭:【他引用了。原文引用。一字不差。】
季萱:【……】
季萱:【凌晨三点??你们凌晨三点在一起??】
林昭昭:【他绘图仪坏了。我去修。】
季萱:【绘图仪坏了。凌晨三点。叫你修。而你去了。】
季萱:【林昭昭,你俩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读者智商都只有五十。】
林昭昭把手机扣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脸。
季萱说得没错。但当时她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他凌晨三点还醒着,对着坏掉的绘图仪,没打电话给维修公司,没发消息给Lucas,而是打开微博私信给她敲了一行字。
这种优先级排序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但她不打算承认。
林昭昭:【他说买了巧克力可颂。】
季萱:【嫁了吧。我说真的。一个能在凌晨三点记得你微博提过的可颂口味的男人,比你写过的所有情歌都靠谱。】
林昭昭没有回这条。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关注了她的小号三年。
三年里她发过的每一条内容他都看过。包括那些深夜负能量、写到一半放弃的旋律、吐槽成都地铁太挤、抱怨今天咖啡机又漏水。
还有那条——去年冬天凌晨发的,只有四个和弦的片段,配文“写给一个很久没见的人。他大概永远听不到”。
他大概听得到。
他大概早就听到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觉得伦敦的暖气可能不够热,因为她突然打了个很小的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那些她以为被扔进大海的漂流瓶,原来全被人捡到了。全被同一个人捡到了。他不仅捡了,还存了,还标了日期。
早上七点半,门缝底下滑进来一张纸条。
林昭昭已经醒了。或者说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一些并不存在的声音——绘图仪滚轴的转动、微博私信的震动、走廊里帆布鞋踩过地毯的轻响。她赤脚走过去捡起纸条,铅笔字迹,建筑图纸边角料。
“可颂在门把上。巧克力那袋。咖啡机修好了,密封圈换完了。第一杯在418,你要是想过来喝。——418”
她看完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她总有一种错觉——程屿的纸条背面不写字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想说太多,写不下。
她换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对着镜子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深吸一口气,敲了418的门。
门开得很快。程屿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浅灰色衬衫,袖子还没卷下来。他的眼镜换了那副黑色细框的,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杯壁上印着一行极小的字,她没看清。
“进来。咖啡刚好。”
林昭昭走进厨房。咖啡机安静地蹲在台面上,底座旁边放着一张小标签,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封圈的更换日期。
台面上还摆了一个盘子,里面是她微博发过的那款巧克力可颂,对半切开,烤过,表皮微微焦黄。
“你会烤面包。”她坐下的时候说。
“烤箱会。我不会。”
“那也算你会。”
程屿把马克杯放在她面前,拉花是一颗歪歪扭扭的心。看得出来他很努力了,但这颗心的左半边明显比右半边大了一圈,比例失调得像一份被甲方打回来重改的图纸。
林昭昭低头看着那颗心。程屿转身去拿自已的杯子,背对着她。
“拉花不太成功。”他说,“咖啡机是新修的,蒸汽管压力还不稳定。”
“新修的咖啡机和拉花的对称性有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一拍。“关系不大。”
林昭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很烫,烘焙度偏深,苦味柔和,后味有一点点焦糖的甜。她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圈在杯沿上。“好喝。”
程屿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推了一下镜框。“你昨晚那条微博。”
来了。
她差点被可颂噎到。“……哪条。”
“发给一个人的歌。你写了四个和弦。”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条。去年冬天那条。凌晨三点,成都下小雨,她在工作室的窗边录了一段四个和弦的片段,旋律很低,像是怕吵到谁。配文是——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条是三年前发的。”她纠正自已。是三年前?不,不对。是去年冬天。她记得那天冷得手僵,录了三遍都不满意,最后一版弹完之后对着手机备忘录发呆了很久。
“那是去年十二月发的,”程屿说,“你一共发了十三段demo在小号上。三段在成都,四段在格拉斯哥,剩下的是在成都工作室。最早的一段带tag——#未命名01#,钢琴动机,C大调转a小调。十六小节。你弹了两遍,第一遍踏板松了,有金属摩擦声。”
林昭昭握着杯子的手完全不动了。
C大调转a小调。十六小节。
踏板松了,有金属摩擦声。
那段录音就是C-001。
她七年前在学校音乐教室录的,用她那台屏幕摔碎了舍不得换的手机。
她发在小号上不是因为想让别人听,是因为手机内存满了,她想删掉之前找个地方存一下。
发的时候设了仅自已可见。
后来忘了。后来那条根本没再点开过。
但程屿知道它的长度、调性、踏板的松紧、甚至录音里那个微小的瑕疵。
她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发现他也正在看她——目光没有躲闪,但手指攥紧了马克杯,骨节发白。
“程屿,”她的声音很轻,“那个tag——#未命名01#——那条是仅自已可见的。”
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打翻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
“那你怎么——”
“三年前你发那条的时候,我就在你微博下面了。”
林昭昭的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不是轻轻的拨,是狠狠一下,余音震得她整个胸腔发麻。
三年前。她的微博小号三年前才刚注册几个月,粉丝只有两位数,每一条动态的阅读量都是个位数。
但其中有一个人,把她发过的每一条都读完了。包括那条她以为世界上只有自已知道的东西。
“你怎么找到我小号的。”她问,声音比自已预想的还要低。
程屿把目光移开了一点。移到了窗台上,猫正趴在那里看窗外泰晤士河上的晨雾,尾巴慢悠悠地扫过窗台边沿。
他看了猫大概有五秒,然后转回来,像个下定决心交出图纸的工程师。
“你的demo,你之前在音乐平台上传过一首。你用的是同一个ID。”
“那个ID我有段时间只在公开平台用过。”
“我就是那段时间搜的。”他说,“同一个ID,你所有平台的账号我都搜了一遍。微博那个号的第一条动态是成都工作室窗台上的光圈。你拍过一张照片,窗外是你高中的方向。”
林昭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三个平台。
同一个ID。
一个高中方向的光圈。
这个人用这些碎片拼出了一条路,从伦敦一路拼回成都,拼回她十七岁坐过的那个教室、她弹过的那台踏板松了的雅马哈、她最早发在网上的、只有个位数播放量的那首歌。
他沉默了三年的关注列表,不是空白的——是被他填满了她所有未被发现的痕迹。
猫跳下窗台,走过来用尾巴绕了一下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看猫,又抬头看向他。厨房里的光线很柔,伦敦的晨雾终于开始散,东边窗子透进来一道浅金色的光。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她开口,发觉自已声音有点不对劲。
“你不跟我说话。我也有点怕。”
“你怕什么。”
他把杯子转了整整一圈。“怕你只是把我当邻居。”
她说不出话。早餐吃了一半,可颂在盘子里微微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咖啡里的那颗歪扭的心还在杯中轻轻晃。
猫趴回窗台,阳光从它耳朵间的绒毛边缘漏过来,暖金色的,像被猫一样收拢爪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这段对话里。
林昭昭站起来。“我下去取个快递。”
她没取快递。她下楼,站在这栋公寓的门口,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看着伦敦刚放晴的天。
她想不是上去不上去的问题,是她现在进不了那扇门,也回不了自已那扇——没有一个房间装得下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她低头。
c.y_arch:【可颂凉了。】
她盯着屏幕,感觉自已的喉咙像被什么撑住了。然后第二行消息进来了。
c.y_arch:【猫来找你了。】
紧接着,一张图。418房门口,一只英短正蹲在她417的门前,脑袋上被放了张便签,贴在脑门正中间——上面铅笔写着:“它比我急。”
林昭昭在楼下站着,忽然笑出来。笑声闷闷的,带着点鼻酸,惊飞了公寓门口一只正在翻垃圾桶的鸽子。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低头对它说:
“跟你主人说——可颂凉了也好吃。”
回完消息,她又站了片刻。泰晤士河上有船鸣笛,和昨晚一样。但今天早上的雾散了,她看得清河对岸那些建筑的轮廓——清晰的、明净的,像用铅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图纸。
她上楼。电梯在四楼停下,走廊里安静。
417门口,猫还在蹲着,脑门上的纸条有点歪了,露出底下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
她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撕下那张便签。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她翻过来。
“他昨晚绘图仪坏掉之后,在书房坐了半小时才给你发私信。你的可颂是他早上六点起来烤的,第一个烤焦了,这是第二个。拉花他练了三天。以上内容他让我不要告诉你。——Lucas”
林昭昭把这张纸条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然后把猫抱紧了一点。猫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她用额头抵着猫脑袋,轻声说——说给它听,也说给四楼走廊尽头的空气听,说给那道不隔音、但或许并不需要隔任何东西的墙听:
“怎么办。你家主人好像比我暗恋得久。”
猫没理她,只是舔了舔爪子。身后的418安安静静,但她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一个人,正屏着呼吸,用三年来计算这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