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穿越后我成了贾思勰的徒弟 > 第8章 留院观察

抄了三天笔记,我的手终于学会了拿毛笔——不是写得好,是至少不再把横写成蚯蚓、竖写成蝌蚪。
这三天里贾思勰没再考过我。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有时候是去周边村子看庄稼,有时候是去山里采标本,傍晚回来把当天收集到的农法记到草稿上,然后点灯接着写。
我抄的那些笔记就是他白天攒下来的,有些还带着地里的土味儿。
他也没再提过收徒的事。
第四天一早,我照例去灶房盛粥。贾思勰已经吃完了,正坐在堂屋桌前翻一本旧得发黄的历书。我端着碗刚在门槛上坐下,他头也没抬,说了句让我差点把碗扣地上的话。
“今天开始你不用抄笔记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
“先生,是我抄错——”
“你抄得很仔细。”他合上历书站起来,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这几天我看过了。你的字虽然丑,但没抄错一个字。不容易。”
“……那为什么不让我抄了?”
“因为我还没决定收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抄笔记是弟子的活,抄错了要重抄,抄漏了要补注。你现在还不是弟子,只是帮工。”
说一点不失落是假的。但这也是早料到的事事情了,不是吗?北魏正光年间,一个中年男人收一个女弟子,还是个认识不到十天的女子,传出的去闲话能把枣树压弯。
他没直接让我走,已经是考校之后最好的结果了。
“那我要做些什么呢?”
“院里的杂活,扫地、浇水、整农具、翻晒种子。”他走到门边,指了指院子里那排试验田,“这些地你知道怎么扫吗?”
“怎么扫?”
“扫之前先看风向。”他走到田边,蹲下来拿手背贴了贴土壤表面,“今天刮西北风,扫地的时候从东南角往西北角扫,别让尘土往试验田里飘。有些作物正在授粉期,扬尘扑了花粉,结实率会掉。”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确实没想到扫地还有这讲究。
“灶房水缸每天早晚各添满一次。浇水的水温不能太凉,井水打上来先在太阳底下晒半个时辰再浇。尤其是那几垄瓜苗,根嫩,凉水激了会僵苗。”
“记住了。”
“农具用完要擦干净,尤其是锄头和铲子,刃口沾了湿泥巴不擦,第二天就生锈。种子三天翻晒一次,翻晒的时候按品种分堆,别混了。院墙根那堆堆肥,每五天翻一次堆,把外头的翻到里头去,让发热均匀。”
他说完这些,看着我。
“这些活计,你觉得丢人吗?”
“不丢人。”我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把地扫对、把水浇好、把种子翻晒好,跟把麦子种好是一个道理。都是手上的活。”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从扫地开始。”
贾思勰是个严苛的人。我以为扫地就是扫地,但他让我扫了三遍。第一遍我挥着扫帚三下五除二把院子扫干净了,他出来看了一眼,说东南角那块试验田的授粉麦穗上落了灰,让我拿毛笔一根一根把花粉上的尘土拨掉。拨了半个时辰,脖子差点断了。
第二遍我学乖了,先看风向,选对角扫。扫完他检查了一下试验田,麦穗上没落灰,但灶房门口有两片落叶我没扫到。
“扫院子不光扫中间,死角也要扫。你清病叶的时候知道先外围再中心,扫地怎么不记得?”
第三遍我扫完院子、扫完死角、扫完灶房门口、顺手把墙根堆肥旁边散落的几根草茎也捡了。他出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就走了。
下午整理农具。我把锄头、铲子、耙子、镰刀一件一件搬到水井边,打水上来的第一桶先搁太阳底下晒着——水温不能太凉。
等水晒温了这个细节让我觉得自已像个被成功洗脑的小学徒。挨个冲洗,刷掉刃口上干涸的泥巴和锈斑,再拿破布擦干,晾在墙根通风处。
有一把老锄头的木柄松了,锄刃跟柄子之间能塞进一片指甲。我在院里找了根废竹片削成楔子,敲进榫头,锄头重新紧了。
做完下意识说了句:“这比换枪头简单多了”。说完自已愣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想起实验室了。
翻晒种子的时候,大力来了。他挑着两筐从西河村带来的红薯秧子,是隔壁大婶让他捎过来的,说林家那半亩麦子保住了,这是谢礼。他把筐子往地上一放,擦着汗看我蹲在院里,正把一笸箩麦种按大小分堆。
“林姑娘,你怎么干这些粗活?”
“帮工嘛。扫地浇水上肥翻晒,都干。”
“你是来拜师的......”他话还没说完,贾思勰从堂屋里走出来,正听见这句,扫了我们俩一眼,淡淡地说了句让他下午帮着一起翻堆肥。
阿禾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这位兄弟,在这个院子里,“帮工”可能是最安全的身份。没期待,就不会失望。
翻堆肥的时候,我才知道贾思勰让我干这些杂活不是为了折磨我。堆肥堆了将近一个月,外层已经干了,里层还在发热。我拿草叉把外层的翻到里面去,翻到中间的时候发现最核心那层已经完全腐熟了——黑褐色,松软,没有臭味,抓一把在手心里松开能自然散落。这不就是我前几天跟他说过的腐熟标准吗。
他让大力来翻堆肥,说是让我把我们私下说过的东西教给大力。
傍晚,我把院子里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簸箕的时候,西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橘红。
贾思勰坐在堂屋门槛上看他的笔记,大力翻完堆肥蹲在井边洗手,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把整个院子拢进去,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麦田里灌浆期的甜味。
我拄着扫帚站在院子当中,看着这间院子里的每一块试验田、每一件擦干净的农具、每一笸箩分好类的种子。累是真累!一天下来腰酸背疼,右手虎口的老伤旁边又多了一个新磨的水泡。
但他把我留下来了。不是当弟子,是当帮工。那就先从帮工做起。把地扫好,把水浇对,把种子翻晒好,把堆肥翻匀。
剩下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