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四岁兮兮:我在乡村当大佬 > 第6章 兮兮的怼人艺术

桃花村有几个公认的“不能惹”。
排第一的是奶奶王秀芝,排第二的是村口那只大白鹅,排第三——就是兮兮。
这个排名是铁蛋经过长期观察和多次亲身实验得出的结论。其中奶奶是食物链顶端,大鹅是物理攻击型选手,而兮兮,是精神攻击型的。她不用追着你咬,她只需要站在那,用那张四岁的嘴,就能让你怀疑人生。
今天,兮兮迎来了一个新的对手。
张大喇叭。
村长张大喇叭,本名张有财,因为嗓门实在太大,全村人渐渐忘了他的真名。他家那个大喇叭是镇里配的,架在村口的电线杆上,平时用来通知大事小情。但在张有财手里,这个喇叭的用途被无限扩大了——找鸡能播三天,通知开会能播出单口相声的效果,过年的时候甚至用喇叭给全村人拜年,每家每户挨个念名字,念了足足四十分钟。
兮兮每次听到那个大喇叭响,都会皱眉头。
“又开始了,”她蹲在院子里,双手捂住耳朵,“比我奶骂我爷还吵。”
今天张大喇叭播的是通知——镇上要来收猪,让各家各户把猪赶到村口集合。
本来三句话就能说完的事,张大喇叭硬是播了十五分钟,期间穿插了养猪经验、去年收猪的趣事、以及他对今年猪价行情的个人分析。
兮兮终于受不了了。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朝村口走去。铁蛋正在门口玩弹珠,看见兮兮这架势,直觉告诉他——要出事。
“你去哪?”
“去提意见。”
“提什么意见?”
“那个大喇叭该上油了,费嗓子。”
铁蛋手里的弹珠掉在了地上。他犹豫了零点五秒,决定跟上去——不是因为讲义气,纯粹是想看热闹。
村口的大队院子里,张大喇叭正坐在桌子前,喝了一口茶润嗓子,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播报。他刚把话筒拿起来,门口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张大爷,”兮兮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大人似的,“我能提个建议吗?”
张大喇叭愣了一下。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村里人提意见的不少,但四岁小孩来提意见的,这是头一回。
“说吧,小丫头。”
兮兮走进来,站在桌子前面,仰着头看张大喇叭,表情非常认真。
“您那个喇叭,能不能换个时间播?”
“为啥?”
“因为我奶说,她中午要睡觉,”兮兮掰着手指头说,“我爷说,他听收音机听不清。隔壁王家的小弟弟被吓哭过三回了。还有——”
她顿了一下,指着自已的耳朵:“我也嫌吵。”
张大喇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在桃花村当了这么多年村长,被人提过无数次意见,但从来没有人能一次性列举出四个受害群体,还条条有理。
“那你说,什么时候播合适?”
“下午呗,”兮兮理所当然地说,“下午大家都不睡觉,您想播多久播多久。不过也别太久,您嗓子该疼了。”
张大喇叭愣住了。前面是提意见,后面这句话,是在关心他?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小丫头,忽然就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嗓门大到隔壁院子里的大鹅都跟着叫了起来。
“好!”张有财一拍桌子,“张大爷听你的!以后中午不播了,改下午!”
“还有,”兮兮还没说完,“您那个找鸡的通知,能不能短一点?”
“短一点?”
“嗯。上回您家鸡丢了,您播了三天。我爷爷说,那鸡可能是被您念叨怕了,不敢回来了。”
张大喇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院子里外看热闹的村民已经笑成了一片。蹲在院墙上的铁蛋笑得差点从墙头上栽下去。
张有财黑着脸看着兮兮,兮兮仰着头看着张有财,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说。
一大一小对视了三秒钟。
张有财败下阵来。
“行,找鸡也短一点。”他无奈地摆摆手,“你这丫头,将来谁娶了你谁倒霉。”
兮兮歪了歪头:“我将来开拖拉机的,谁娶我谁坐副驾驶。”
院子里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张大喇叭彻底没了脾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对旁边的人说:“这孩子,比她奶奶年轻时候还厉害。”
这句话后来传到了奶奶王秀芝耳朵里。奶奶正在择菜,听了之后头也没抬,只哼了一声。
“那当然,我亲孙女。”
坐在旁边的铁蛋妈妈李春花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婆婆的脸色,又看了看蹲在院子里跟蚂蚁说话的兮兮,心里默默想:基因真是太可怕了。
有了大喇叭这个先例,兮兮在村里的名声就更响了。孩子们也知道这丫头的嘴不好惹——据说隔壁村的一个小男孩来走亲戚,不小心踩了兮兮画在地上的地图,兮兮追着人家怼了两条街,最后那个男孩哭着回家找妈妈。但大人们却都喜欢她。一方面是因为她嘴虽然毒,心却不坏;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仔细想想,好像都是实话。
这天下午,王婶子来串门,正赶上兮兮和铁蛋在院子里比赛——比谁认识的字多。铁蛋刚学了“东风号”,底气比以前足了那么一点,但在兮兮面前还是不够看。
“这个字念什么?”铁蛋指着地上的一个字。
“蠢。”兮兮头也不抬。
“那这个呢?”
“还是蠢。”
“怎么都是蠢?”
“因为你写的全都是同一个字。”兮兮终于抬起头,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你这字狗爬的都比你强。”
王婶子端着搪瓷缸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茶水都洒了出来。铁蛋涨红了脸:“我才学三天!你学了一年多了!”
“那你三天学会了几个字?”
铁蛋认真地数了数手指头:“东、风、号、大、小、人、蠢——”
“等等,你怎么学会‘蠢’字的?”兮兮眯起眼睛。
铁蛋心虚地别过头去:“就……就看小人书的时候顺便学的。”
“小人书上还有‘蠢’字?”
“有,”铁蛋面不改色,“画的是一个小人,旁边写着‘此人甚蠢’,我就记住了。”
兮兮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对王婶子说:“婶子,他学认字第一个学会的骂人话就是蠢,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王婶子已经笑得不行了,连连摆手表示这事她不管。
“我那不是骂人,”铁蛋梗着脖子辩解,“我是为了防身!你天天说我脑子不好使,我总得学几个字怼回去吧?”
兮兮歪着头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继续学,等你学够一百个字了咱俩正式吵一架。”
“行!你等着!”
“我等着呢,”兮兮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用一种“我很期待”的语气说,“不过我劝你多学点,不然到时候又得让我憋着说话。”
铁蛋气得抓起一把土朝她扬过去,兮兮早就跑出三米远了。
王婶子看着这两个小豆丁闹来闹去,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刚从屋里出来的奶奶说:“这俩孩子,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挺好的。”
奶奶看了院子里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说出的话依然是王秀芝风格。
“好什么好,一个嘴毒一个脑憨,凑一块正好互相祸害,省得出去祸害别人。”
厨房门口晒太阳的大黄狗打了个哈欠,对此表示赞同。
至于兮兮究竟为什么从三岁起就开始学认字,最初的火种其实跟那个她已经记不太清面容的爷爷有关。她只记得自已很小的时候,爷爷把她抱在膝上,指着画册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后来爷爷不在了,但那股很淡很淡的墨香和烟叶味,好像还在某个地方陪着她。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原因——大概觉得说出来就不酷了。
兮兮的怼人艺术也不是一天练成的。据她奶奶独家爆料,兮兮两岁半的时候第一次开口说完整句子,说的就是怼人的话——她爸喂她吃饭,勺子拿得慢了点,兮兮张嘴就来了句:“你快点,我饿了,你是不是不饿?”
兮兮爸爸当时就愣住了,转头对自已媳妇说:“这孩子,随谁?”
兮兮妈妈冷静地回答:“随你妈。”
这个评价后来得到了全家的公认。奶奶王秀芝对此不置可否,但村里人都说,兮兮就是奶奶的迷你版——奶奶的嘴是刀子,兮兮的嘴是叉子,都是利器,只不过叉子更小更尖。
而兮兮觉得,自已跟奶奶还是不一样的。
“我奶骂人是泄愤,”她有一次很认真地跟铁蛋解释,“我是讲道理。只不过我的道理比较硬,他们听着疼,那是他们的问题。”
铁蛋想了想,觉得这个区分确实有道理——奶奶骂人的时候你确实会觉得自已做错了什么,但兮兮怼人的时候,你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比如今天下午那件事。
铁蛋兴冲冲地拉着兮兮去看他的“新发明”——他在鸡窝旁边搭了一个“自动收蛋装置”。其实就是一根棍子绑着一个铁盒子,放在鸡屁股下面,等着鸡下蛋直接掉进盒子里。
兮兮围着这个装置转了一圈,沉默了很长时间。
“怎么样?”铁蛋满眼期待。
“铁蛋。”
“嗯?”
“你这个装置,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基本问题?”
“什么问题?”
“鸡是会动的。”
铁蛋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装置,又抬头看了看正在窝里悠闲踱步的芦花鸡。芦花鸡用一种“你终于意识到了”的眼神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把屁股对准了盒子的反方向。
一颗温热的鸡蛋精准地落在了盒子外面的稻草堆上。
铁蛋:“……”
兮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柔和了一点:“进步了。上次你直接上手掏,这次至少知道用工具了。虽然工具不咋地,但思路是对的。”
铁蛋不知道这是安慰还是补刀,但莫名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与此同时,在兮兮家的院子里,那只被画了一回虎纹的芦花鸡也好不到哪儿去。它最近每次路过小水坑都会低头看一眼自已的倒影,看完就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叹息般的咕咕声。
兮兮的奶奶最先发现了这个现象。她蹲在鸡窝前观察了半天,回屋对兮兮说:“你干的好事。那只鸡现在得心理疾病了,天天照水坑,照完就叹气。”
兮兮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那我去给它画好看点。”
“你可拉倒吧!”奶奶一把拉住她,“你再画,它该跳井了!”
这件事后来成了桃花村的一个笑谈。王婶子逢人就说,老张家的孙女把鸡都整抑郁了,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如果你问兮兮本人,她会很认真地纠正你:“我没有整它,我是帮它。它自已对自已长相不满意,那是它的审美有问题。”
“那你为什么非要给它画花纹?”
“因为我那天看《动物世界》,老虎就是这么干的。花纹越明显的动物越厉害,我是在帮它建立自信。”
“它建立自信了吗?”
“没有。它不但不感激我,还啄了我一口。所以说,好心没好报。”
这番话传到铁蛋耳朵里,铁蛋蹲在院子里笑了整整五分钟,笑到打嗝。兮兮从隔壁探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笑你的好心没好报!”铁蛋边笑边拍大腿。
兮兮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石破天惊的总结,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等着,下次我给你画。”
铁蛋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