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蒹葭凉 > 一夜长谈

“林安过来了,”司凰推门进来道,“去见见吧。”
“到这儿来了?”阙北离有些惊讶,“他来做什么。”
司凰摇摇头,也是一脸不解,“出去再说吧,我和你一起去。”
随后便看见,林安是一个人来的,独自坐在院里,望见他们二人过来,他友好地笑了笑。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阙北离淡淡道,神色里看不出喜怒,仿佛面前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我想我们也没有其他什么可聊的。”
“何必如此呢?好歹我们曾经也是要好朋友呢,”林安笑,“记得还在社里的时候,你就很是妄为,对上面的人一点情面都不留,惹了不少麻烦呢,到最后,都是我替你顶下来的。”他轻声说道,眼中的温柔都是真的。
“是吗,”阙北离漫不经心问,“那你现在提起,是想要我怎么谢你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忙解释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怀念那个时候的我们。”
“不,你怀念的那个时候,和我并没什么关系,对我来说更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所以你实在没必要告诉我。”她看着他的眼睛,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认真,实际也更伤人。
我并不喜欢怀念从前,我的回忆那里,没有春暖花开,只有冰天雪地。
司凰只远远在一边,并没有要干涉的意思,这些事情,他知道她自己能处理。
“你想听也好,不想听也罢,”林安道,他这时平静了很多,只是脸上仍旧是悲哀的颜色,“我还是要说的,牵丝盛会那天晚上,当我看到你和他吵架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不是幸灾乐祸,我是从心里感觉高兴,原来你们没有那么般配,我还有机会。在人群中央,看到他那样冷落你,我也是真的生气,然后我带你离开那里,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当时答应了,若那些都不是在做戏,我那时便不会再骗你。”他道,“若那时一切都是真的,为了你,放弃一切仇恨,转身与站在我一队的人为敌,我其实愿意。”
可惜,你确是真的不爱我。
“其实…”阙北离道,“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自私的多。”
林安看向她,“什么意思?”
“你只给自己留了选择,却根本没有想过我。”
他恍然愣住,苦笑一句,“若我改去,你能回来吗?”
“我能回去,但不是为你。”
“我明白了。”他答,“段依依说想见你一面,明天上午九点,南山酒馆,你一个人去。”说罢他蓦然起身,快步离开,都来不及等阙北离说一声答应。
她看向司凰,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你希望我去?”阙北离问。
“她应该会跟你谈什么条件,”司凰道,“我会提前去二楼等着,有什么事你喊我一声我立刻就能过去。”
“好,”她应道,“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呢。”段依依,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显示出了敌意,她究竟是为了什么?阙北离目光瞬间有些凝重。
自从知道阙北离丢失的魂就在附近之后,司凰一直在试图寻找,他走了好几个可能的地点,都无果而终。
最近他感觉到,自己的各种能力都在下降,当初从棺内出来,他看上去虽是常人模样,可却拥有着强大的力量,而现在,他越来越像一个真实的人。
他不怕变成这样,他只怕有自己在,还会让她受伤。
他一个人安静地望向远处,将长发垂下,如同奔流的夜色,蜿蜒而动,风神秀彻。只是眉眼稍显深沉,那里埋着理不清的愁绪。
“北离姐姐。”
晚上,阙北离刚睡下,听见门外有人叫她,是无双。
“无双?”她叫了一声,说着下床给她开门,“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跟着阙北离进屋,她默默坐在了床边,望着一旁也不说话。
“有什么不开心的,能跟我说吗?”阙北离轻声问她,“从没见你这么难过。”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不知怎么,忍住了。
“北离姐姐,你跟你母亲关系好吗?”无双抬头望她。
阙北离怔了怔,随即很随和地笑了,“我没有母亲呀,”她好像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很平淡地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一个孤儿院里,从不知道父母是谁,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人管,唯一一个能说话的伙伴,因为我犯错,被打死了,哈哈,你说可不可笑,我犯错,结果她死了…”她就这样猝然笑出声来,带着深藏多年的愧疚与落寞笑着,“呵…你说,为什么当年死的不是我呢?”
无双吓了一跳,拉她的胳膊,“你别说了…”
“后来现在的父亲收养了我,没多久,他就病了,特别严重,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为什么呢?”她道,“我总能给旁边亲近的人带来厄运,不知道这究竟是在惩罚谁。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我不配。”
可能,我真的不配拥有那么多。
“所以,不要再心烦什么了,我们总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其实,不如自己的人太多,这世界上永远不缺坎坷的命运,缺的,只是不肯服输的人。一直往前走,我们每个人,追求很多东西,达到很多目的,得到着,也失去着。想想发现,并没有什么意思,曾经最卑微的念想,今天全都变了模样,如同开在深池里的花,要得到它,下水,到溺亡,生死只是一个过程。我们上不了岸的,只要下去,便再上不了岸,因为根本就没有岸。”
“噢,又说成我自己了。”阙北离抱歉道,“后面的你就当没听过吧,我的花在水里,你的不在,我们不一样的。你或许缺的只是一点点阳光,我缺的,是整个太阳,曾经我的世界每天都是漆黑一片的,可它亮过,我记得。”这是今日她所有惆怅,可也仅是惆怅,那么久以来,哭过笑过,她的脸上,还从未有过绝望。
“那现在呢?”无双小心地问。
“现在…”阙北离道,“我情愿自己是中国的伊卡洛斯,哪怕用蜡作翅膀,我也敢飞向我要的天堂。矫情了一点,不过这倒是我第一次主动愿意说这么多。”无论你是不是站在我这一边,你都可以知道我心里的这些,至少今夜,我还是你的北离姐姐。
她轻轻倚在边上,眉目如画,笑语浅淡,手微微拂过木案,犹如拨弄一把悲欢离合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