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北离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时间在流逝,发出巨大的轰鸣,盖过了午夜虫唱,盖过了自己的心跳声,司凰无双两个人都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晃晃。
这时房屋都恢复了正常,她立在院落中心,举目四望,竟不能前进一步。
先救司凰么?
井中封的是恶蛟,他又能抵挡多久?狠下心自己可以不管任何人,可是能不管他吗?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像一汪清泉缓缓地流过柔软的心底,漾起涟漪。像溪边栖息的温驯小鹿在饮水,满空澄碧。像一朵花历经了一场风雨终于在那个路过的旅人眼前绽放,心绪旖旎。
如此将一个人系在心上,手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凌晨两点半。
阙北离捂住眼睛,周围更暗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跟这黑暗融为了一体,消失不见了,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了任何感觉,不用再这样费力思考,不用再这样艰难抉择。
都是假的吧?没有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清幽的月光下,她是那样的遗世独立,轻蹙着的眉,像一岱远山,悬于秋水之上,将神色里的哀愁平分。
为什么要救无双?她喜欢上了自己爱的人,为什么要原谅?她问自己,“你真的不介意吗,来时的那万千红线,是将他们两个连到一起的,一端是你最好的朋友,一端是你最爱的人。”
也许这都是命吧,该到哪个时候,什么都抵挡不住,这是呼啸而过的列车啊,所有自不量力靠在前方的,都会被碾成粉末。
不,我介意,我真的介意,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我希望你,离他远一点,如果可能,我希望你们,是天上与地下的距离。
她慢慢回到了屋中,望着模糊的人影道,“带我去无双那儿。”
人影惊讶,“你要救她?想好了,救她,不救那个男子?”
“谁跟你说我要救她了?”阙北离反驳道,“带我去,我要杀了她。”
“是吗?”人影冷笑,“何必呢,我跟你说了,你去救其中一个人时,我自会把另一个杀掉,若你选择救那个男子,她是一定会死的。”
“我不放心,”她道,“我要亲自动手。”
“不是那个女孩带你来到这儿的吗?这一会儿这么恨她?”
“我只是想明白了而已,她和我做朋友是有目的的,她的目的是司凰,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利用,我最恨别人骗我。”
“出这个院子,见树直走,那里有个地道,逢双数转弯,尽头就是。”
阙北离厌恶地瞪着他,“从小方向感差,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说了让你带我去,你也不想这游戏从一开始就结束了吧。”
“可以,”人影道,说罢如一团烟雾散开来,散成一缕,飘在前方。
阙北离小心地跟上去。
进去到荒草掩映下的一个地道里,才发觉下面空间很大,简直像是复制了上面那棵横生枝杈的大树,地道里四通八达,每一条路高低宽窄各有不同,都标有数字。
你怎么能跟它对抗,它只是一团缭绕的烟,没有重量,没有形体,刀剑这样的武器,怎么能伤得了它呢?
看到了那堵水泥墙,阙北离猝然拦在了通道中央,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木粉全部撒在了人影位置,随后迅速向上扔了火折子。只听见“轰”得一声响,那些细致的粉末果然遇火baozha,她也被气浪掀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下也许不致死,但一定会给那人影一个打击,她只需要一点时间。
顾不得擦伤的手臂,她找了墙上有类似门的印记,拿锤子疯狂地砸了下去,几下便露出里面木质结构的门,并不是很厚,她砸开一个洞后,看到了无双,还活着,她松了一口气。
无双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阙北离离去的背影,“不要动,在这里等我!”
井口,听到井中有隆隆响声,司凰直接将那块石头推开了,接着那沿上忽然就出现了一只苍白的女人的手爪,死死地抓着井壁,似乎想要爬上来。司凰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刹那间提刀劈去,那手被砍下落到地上,井中便有落水声音传出。
他站在边上,冷冷地负手下望,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起一种异样的不安来,下面的水持续不断地往上冒着泡,还有一股河海的腥味,这不是一个院中的井该有的境况。
他皱眉,一会儿以后,那气味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强烈,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地靠近。这个井中,能有什么?
亮光,绿色的两束,惊人地从水下透出来。“这是…”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延生!闪开!”阙北离蓦地奔至他身边,将他猛地向后拉,接着两人都被惯性带倒。
整个地面都开始抖动,犹如地震一般,司凰首先站起来,去扶阙北离,“你怎么过来了?”
“快,帮我先把井口堵住!”她不管胳膊上的伤,说着就要去搬那石头。
“我来。”司凰按住她的手,“你去边上。”
“啊!”井中的水喷薄而出,四溅开来,里面的声响越来越大,还夹杂着短暂的怒吼,司凰上前一步将她护在怀中,目光严峻地望着不远处。
“里面是蛟龙。”阙北离道。
见他忽然朝一旁转过身来,她问,“怎么了?”
随司凰视线看过去,不料又见那团模糊的人影,“该死…”她懊恼道,没想到它这么快又追了来。
“它没有恶意。”司凰道,肯定的语气。
“啊?”阙北离望了那已到跟前的人影,又望了司凰,不知他何意。
他拥着阙北离往远处站了站,那人影立刻冲到井边,开始往上面画着什么,猩红的朱砂抹在粗粝的石壁上,肃穆,而又无比压抑。
只见原先的迷雾已幻出人形,是个男人,但是面容还看不清楚。他将一个圆环状的东西扔在空中,它竟自己定住,同时发出刺眼的金光,正罩着那口井,如有千钧重量一般,一点点向下压。
底下的嘶吼声逐渐变弱,而后竟然悄无声息了,他将石块再次放上井口,划破中指在上面画了一个诡异符号。
“我回来了。”他道,望着司凰,俯首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