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其他人的伤害,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怕的,是作为我最亲的人,我以为你一直站在我身后,是支撑我最大的力量,却没想到,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却是你最先放弃我。
“你有你自己的考量,为什么要付出代价的是我?”她尽力地忍住下落的泪,却忍不住眼底漫开的绝望。
“为什么代价是你…”段季雪恍惚道,“我自己也是代价之一啊,你看不到吗?呵…你觉得这些年,我过得就好吗?曾经我以为我自己选择了一条对的路,终于摆脱了一些东西,到最后发现,我面前却是个更大的泥沼,我有什么办法?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全都是借口,什么选择不了?是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做这些的吗?有吗?”无双轻声道,她已经没了力气,感觉随时都能垮下去。
“利益驱使,总有不得不为。”她漠然道,微抬起头,颓然地望向天空,任凭雨水更猛烈地打在面上。再下大一点吧,将所有的罪恶全部冲刷。
“你骗我…你骗我!”
“如果你非要恨一个人,”她清晰道,随后慢慢转头目光锋利地望向阙北离,“那就恨她吧,所有一切都是她引起的,她才是罪魁祸首,无论踏入多少次轮回也消弥不了…”
“够了!”未等她说完,司凰马上呵斥道,“别在这假装深沉,说得好像你知道所有事情一样,那段历史你没有资格提起。”
阙北离愣住,这一刻很想辩解,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心绪巨大地震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以前,真的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情么?她沉默着,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原以为这次过来只是收尾,事情不会难做,现在看来,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好像都处在风暴的中心,注定谁都不会好过。
“我没有资格?”段季雪冷笑,“发生过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她是怎样的人,你也比谁都清楚,真没想到,你还愿意这么护着她,真是难得…”
“对,我什么都清楚,所以更能正确地选择,不像你,最重要的都守不住,白白辜负了那么多情谊,愚蠢至极。”司凰淡淡道,眼中抛却了恨,更多的是悲悯。
“都别给我停,继续挖!”段季秋朝那些无关的人喊道,这时段季雪也不再阻拦,她知道,自己也拦不了了。
滂沱的大雨,他们就怔怔地立在那儿,望着一众工人奋力挖着那座坟,泥水飞溅,有人哭着,有人笑着,剩下的,脸上均是悲哀,所有,构成了一副无比诡异的图景。
“到底了,”其中忽然有人道,“下面是石板,要掀开吗?”
“不必了,你们先走吧。”段季秋道。
阙北离望着段季秋一个人跪在泥堆里去搬那几块厚重的石板,那一刻突然理解了她,愿意为了心里那个重要的人去背叛身边的一切,她,真的算勇敢。
“不用挖了,省省力气吧。”几人都抬起头望向这个突然出声的人。
段季雪惊讶,“林安,你过来做什么?”
阙北离自嘲地笑笑,“果然,大家都是认识的。”
“我过来不是找你的,”他直接无视段季雪而是走到了段季秋的身旁,“不必再挖了,陆风根本就没有死,他还好好活着。”
段季雪猛地望过来,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目光凌厉可怕。
“你说什么?”段季秋木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是说,这个坟墓里只埋着几个陌生人,根本就没有陆风的尸体,你不用再白费力气。”
“你胡说…”她还是不愿相信,“他分明死了,我亲眼见过的,他死了…”段季秋轻声道,自己曾经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他死了这个事实,她不愿意相信任何他还活着这样的误会,她不想再痛一次。
“怎么?听到这个消息你不开心吗?”林安诧异,“还是,你不希望他还活着,因为,无论他是死是活,都和你再无关系,是吗?与其看他活着和其他人双宿双栖,你更希望他死了对吗?”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惊笑道,“呀…我说对了啊,当年你设计与陆风的一夜暧昧,也是假的吧,其实你们什么都没发生,你就是做戏给你姐姐看而已,你了解段季雪的性子,其实…是你逼得段季雪下手杀了自己的丈夫,因为嫉妒,对吧?之后又何必装得这样痴情呢,还是,午夜梦回时,突然觉得愧疚?”
“你闭嘴!”无双愤怒地朝他吼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不要插手!”
“不,”林安道,“这可不只是你们家自己的事,何况你就不好奇,你母亲跟你婶婶为什么都认识我吗?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盟友呢。”
已经够乱了吗?那就让它再乱一点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阙北离道,她忽然有些看不透这局了,现场已经完全失去控制。
“相信我,所有卷进这件事情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嘴角都有些抽搐,“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其他的人,怎么能安心过好呢?大家都是一样的,也该有一样的结果,不然我真是,寝食难安呢。”他看着其他几个人,神情萧索,明明已经输得彻底了,偏偏又不肯后退一步。
“陆风在哪里…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段季秋站起身,苦苦哀求他。
“你既然能在段季雪面前将坟挖成这个样子,还不懂她所想吗?她若是真怕,岂会放手让你去挖?”林安反问。
“什么意思?”
“这里这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陆风在哪里。”他道,“这么多年,就瞒了你自己啊。”林安感叹,仿佛这一刻,他真的是可怜她的。
段季秋崩溃地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只漠然地睁着眼睛,情到深处,哭都显得多余。
这时雨停,有几星泥点溅在她的眉间,宛若转瞬开了一朵破败的灰色尘埃,带有不可预知的幻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