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天光永远昏沉,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倾轧下来。经过前两日的惊魂事件,苏家众人早已不敢随意走动,人人缩在偏殿角落,眼神里满是惶恐与麻木。昔日执掌诡异净化、庇护一方人类的顶级世家,如今被困在这座规则禁地,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苏糯糯天生对阴魂与规则残响亲近,此刻她挣脱娘亲林晚卿的手,迈着短短的小腿,一步步朝着院中央那口黑漆漆的枯井走去。
“糯糯!别过去!”
林晚卿脸色骤变,急忙起身想要拉住女儿,“冷宫第二法则写得清清楚楚,不可直视枯井,你忘了吗?”
苏糯糯停下脚步,回过头,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娘亲,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娘,井里有姐姐在哭,她好伤心,糯糯想去看看。”
“哭?”
林晚卿心头一震,快步走到女儿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枯井。可井内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阴风阵阵,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糯糯,你……
你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能听见,还能看见。”
苏糯糯点点头,小眉头轻轻皱起,“姐姐浑身是伤,被人害了,困在里面好多年,出不去。”
一旁的老嬷嬷闻言,浑身一颤,连忙上前拉住林晚卿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大小姐,这枯井是冷宫最凶的地方,传说当年无数宫人冤死在此,怨气冲天。糯糯小姐天生异禀,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万万不可靠近啊!”
二婶娘也心有余悸地附和:“是啊晚卿,昨日我就是因为贪念红衣女子的玉簪,差点丢了性命,这冷宫里的东西,个个都是索命的,咱们离得越远越好!”
林晚卿紧紧抱住苏糯糯,指尖冰凉:“糯糯,听话,我们回殿里去,这里太危险了。”
可苏糯糯却轻轻摇了摇头,从娘亲怀里挣脱出来,依旧朝着枯井走去。她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对着漆黑的井口,声音清脆又温柔:“姐姐,你出来吧,我不害怕,我也不会伤害你。”
话音落下,枯井内的阴风骤然变得急促,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白气缓缓从井底浮起。
白气渐渐凝聚成一道人影,长发枯涩如乱草,脸颊惨白凹陷,眼周泛着死黑,指甲青黑疯长,宫装破碎沾满血污,领口留着毒酒灼烧的痕迹,脖颈一道深紫掐痕,周身怨气滔天,几乎要将整个冷宫的气温都拉至冰点。
苏家众人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鬼、鬼啊!”
“是、是冤魂!冷宫的冤魂出来了!”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她吃掉?”
老嬷嬷连忙将众人护在身后,握紧手中的桃木簪,声音发颤却依旧强装镇定:“大家别怕,糯糯小姐在,她能掌控规则,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唯有苏糯糯,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畏惧。她能透过冤魂狰狞的外表,看见她生前风华倾城、清冷如梅的模样,那是一位本该受尽尊荣,却惨遭毒手的可怜女子。
淑妃冤魂空洞的眼窝微微一动,带着无尽的疑惑与沧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泣血的悲凉,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你……
能看见我?还能看见我生前的样子?”
“嗯。”
苏糯糯认真点头,小脚步又往前迈了一步,“姐姐生前好美,像天上的月亮。你是被坏人害死的,对不对?那些坏人还篡改了冷宫的规则,嫁祸给苏家,让苏家满门蒙冤。”
淑妃冤魂浑身剧烈一颤,积压百年的冤屈与怨气瞬间倾泻而出,周身白气翻涌,冷宫的墙壁都开始微微震颤,血字规则都变得黯淡无光。
“是柳贵妃!是柳氏诡族!”
她凄厉地嘶吼,声音充满不甘与怨恨,“她毒杀我,抛我入井,夺我规则之力,伪造苏家通诡的罪证,将一切罪责都推到苏家头上!我好恨!我恨了百年!我被困在这枯井里,百年不得超生,只能看着冷宫规则被篡改,看着忠良被构陷!”
怨气翻涌间,苏家众人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原来……
原来苏家真的是被陷害的!”
“是柳贵妃!是她害了我们全家!”
“难怪我们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难怪诡异之力处处针对我们……”
林晚卿听得浑身颤抖,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她一直坚信夫君是被冤枉的,一直坚信苏家忠良,如今终于从冤魂口中得到证实,心中的悲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苏糯糯看着激动的淑妃冤魂,伸出小小的手掌,对着虚空轻轻虚按,奶声奶气地安抚:“姐姐不哭,糯糯帮你。糯糯帮你报仇,帮你除掉坏人,帮苏家洗清冤屈,好不好?”
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那是临行前娘亲塞给她的。她指尖溢出一丝极淡的金色阴阳气,轻轻托着奶糖,缓缓飘向淑妃冤魂。
“姐姐,这个给你。糯糯的奶糖,很甜,可以让你不那么伤心。”
这颗奶糖看似普通,却裹着苏糯糯天生的阴阳之力,能稳魂、安抚诡怨,是世间最珍贵的镇魂之物。
淑妃冤魂望着眼前这个三岁奶娃,她能看见自已,懂自已的委屈,还愿意为自已报仇。空洞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百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那颗飘来的奶糖。奶糖融入魂体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席卷全身,翻涌的怨气渐渐平息,身上的伤痕都变得淡了几分。
淑妃冤魂深深躬身,对着苏糯糯行出昔日规则守护者的大礼,声音郑重而虔诚,没有丝毫怨气,只剩下绝对的忠诚:“吾乃前代冷宫规则守护者淑妃,愿以残魂起誓,助小姐洗清规则污名,手刃诡族仇敌!生死相随,绝不背叛!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坠黑暗!”
那一刻,冷宫的阴寒诡气悄然散去大半,院中的枯井都不再散发凶戾之气,就连墙上的血字规则,都变得温顺了许多。
苏糯糯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以后就是朋友啦!你帮我保护娘亲,保护苏家的人,我帮你报仇,我们一言为定!”
淑妃冤魂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魂体微微颤抖,缓缓伸出虚幻的手指,与她轻轻勾住。
“一言为定。”
林晚卿快步走到女儿身边,看着眼前达成结盟的一人一魂,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苏家在冷宫中,终于多了一份强大的助力。
苏糯糯靠在娘亲怀里,仰起小脸看着淑妃冤魂,忽然好奇地问:“姐姐,你为什么说我的眼睛,和千年前那位一模一样呀?”
刚才淑妃行礼时,轻声说的这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淑妃冤魂望着苏糯糯漆黑的眼眸,眼神里充满敬畏与悠远:“因为千年前,有一位和你一样能掌控阴阳规则的使者,守护着人间与诡界的平衡。你的眼睛,和那位使者,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枯井壁上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透出极亮的金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苏糯糯眨了眨眼睛,小手摸了摸眉心,那里的淡金印记微微发烫。
她不知道,这道金光,是千年之前的规则回响,是她身世揭晓的第一道伏笔,更是阴阳使者即将归位的预兆。
冷宫内,阴霾依旧,但因为这一场小小的结盟,因为这道稚嫩却强大的身影,苏家众人眼中的惶恐,渐渐被希望取代。
他们知道,有这位三岁的奶娃在,有这位冤魂守护者相助,他们一定能洗刷冤屈,一定能走出冷宫,一定能让所有坏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