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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中心的手术室里,无影灯亮得刺眼。
秦时月站在手术台前,左手握着手术刀。
周济宁站在她左侧,担任第一助手。
手术台上躺着的病人的颅底有一个直径不到三毫米的神经瘤,位置深、边界模糊,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脑干。
全世界能做这台手术的,只有秦时月一个人。
“刀。”她的声音很稳。
周济宁把显微刀递到她左手里,秦时月的左手稳得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毫米一毫米地剥离肿瘤和脑组织的边界。
周济宁的右手握着吸引器,左手微调显微镜的焦距,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肿瘤完整剥离的那一刻,麻醉医生报了一句体征平稳。
秦时月闭了一下眼睛,睁开,说:“关颅。”
手术室的门打开时,走廊里响起一片掌声。
秦时月摘下手套,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周济宁走到她旁边,把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秦老师,恭喜。”
秦时月接过水,喝了一口。“同喜,周老师。”
新闻第二天就炸了。
“秦时月完成世界首例左手操作颅底神经瘤切除术!”
“神经吻合术权威王者归来!”
“消失的一年半,她重新定义了神之左手!”
热搜第一,全网都在转。
手术视频在专业领域内疯传,评论区全是“太强了”“她真的用左手做到了”“之前学术造假果然是诬陷”。
秦时月没有回应任何一条。她只是回到实验室,继续和周济宁一起对着培养皿和数据讨论。
三个月后,他们联合发表了一篇新论文:针对一种罕见基因突变导致的神经退行性疾病,他们研发出了靶向纳米载体联合手术的新型治疗方案。
这种病和纪明曦同型。
也就是说,如果早几年有这个方案,纪明曦不用等什么特效药,也不用做什么纳米级神经吻合术。
但秦时月在论文致谢栏只写了一句:“感谢周济宁,左手很好用。”
同年,国际最高医学奖项“克莱因奖”颁给了秦时月和周济宁,颁奖典礼在日内瓦举行。
秦时月穿着黑色西装,左手接过奖杯,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周济宁站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西装,右手里也拿着一个奖杯。
主持人问:“秦教授,您有什么想说的?”
秦时月走到话筒前,“感谢我的搭档周济宁。没有他的左手,就没有我的左手。”
台下有人笑了。
周济宁看着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还有。”秦时月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转向周济宁。“周济宁,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全场瞬间安静。
周济宁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这种东西该我来的。”
他单膝跪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丝绒盒子。
“嫁给我。”
秦时月的眼眶瞬间红了。
“好。”
回美国后,秦时月和周济宁把自己的奖金全部捐出来,成立了“左手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因罕见病无力承担治疗费用的患者。
新闻发布会上,秦时月说:“这只手本来废了,是很多人帮我捡回来的。现在轮到我还了。”
周济宁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替她签文件。
记者问他:“周教授,您和秦教授在生活中也是搭档吗?”
周济宁看了秦时月一眼,笑了笑。“生活中她是领导。”
与此同时,国内。
路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成山的文件。助理推门进来,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路总,秦小姐的新闻。”
路也接过来,看到秦时月站在领奖台上,左手举着奖杯,旁边周济宁单膝跪地给她戴戒指。照片拍得很清楚,秦时月在笑,那种笑他从来没见过,被爱包裹着的、无所畏惧的笑。
路也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还给助理,低下头,继续签文件。
“路总,时月基金会今年的年报出来了,您要过目吗?”
路也没抬头,摆了摆手。
助理转身要走,路也叫住了他。
“你说,她是不是特别幸福?”
助理没敢回答。
路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是白的,天花板也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秦时月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周济宁“路也,你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她说得对。
彻底没关系了。他的基金会还在,她的基金会也成立了。她治她的病,他赎他的罪。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叉的可能。
路也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经过,他往前倾了一下,额头抵在玻璃上。
再定睛看,只是一个护士。他笑了一下,笑自己。
窗外,阳光很好。助理发的消息:“路总,纪明曦在精神病院跳楼了。没死,双腿截肢。”
路也看了一眼,锁了屏。
他曾以为她是他欠的债,后来知道那是一笔假账。
但假账做久了,真账也还不清了。他欠秦时月的,这辈子还不完。没关系,他有一辈子去还。他的还法,就是不打扰。
路也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签字,翻页,再签,再翻。戴戒指的右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结婚那天,秦时月把戒指戴在他手上,笑着说:“路也,你以后就是有主的人了。”
他把那只手攥成拳头,攥了很久,然后松开,继续签字。
窗外,太阳落山了。
他的女孩,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去了,再也不会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