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一处雅致的庭院。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奇花异草,翠竹鱼池……庭院虽然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考究。
院内一名身穿绛紫色旗袍,头发烫成波浪卷,手指上戴着绿得透亮翡翠戒指的中年贵妇。
此人正是宁山河的二房,宁峰的生母,高沛倩。
“峰儿回来了。”
高沛倩轻轻牵起宁峰的手,与其有些担忧地道:“峰儿,果然和你预料的那般,宁山河拼死也要护着那个宁峥,现在进京面见大总统,估计是去谈条件了。”
一身青色长衫的宁峰面沉似水,冷冷地道:“这次宁峥恐怕不会有事,但谈条件宁家需要答应许多条件,肯定会元气大伤。”
“没想到宁山河竟会拼死护着宁峥,那个该死的狗东西,一事无成的废物,凭什么这般护着他……”
咣当~
宁峰的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庞然大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两米开外的个头,膀大腰圆,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锃亮,一张黑漆漆的大脸上满是横肉,领口敞着,露出恰是铁线的护胸毛……
“你就是宁峥的小妈?”
高沛倩的瞳孔猛地一缩:“章登仓!”
她虽然没见过章登仓,但两米开外、五大三粗、光头、满嘴齐鲁口音,估计整个江南也找不出第二个……
“哈哈,没错就是俺老章,果然俺老章名声在外,谁看到俺都能一眼认出来!”
章登仓双手叉腰,仰头大笑,露出满嘴烟熏的大黄牙,指着高沛倩:“为了江南百姓,现在就跟俺即刻洞房!”
高沛倩和宁峰母子都同时愣住了。
什么鬼?
直接闯进门,对一个有夫之妇说洞房?还他妈即刻?
宁峰猛地站起来,挡在母亲身前,脸色铁青:“章登仓,你要干什么,告诉你别过分了,我娘亲可是大帅夫人,还是高家的大小姐,你敢同事得罪……”
没等宁峰话说完,章登仓像挥苍蝇一样,随手把他扇到了一边。
“宁家多鸡毛,高家多个蛋?不服就他妈干!俺老章就没怕过谁!你拿谁威胁俺也不行!”
药劲上了的章登仓,迫不及待地上去,一把用胳膊夹住高沛倩,大步流星地朝向屋子走。
高沛倩张嘴想要呼救,可章登仓身上那股浓烈的烟酒臭,混着胳肢窝的汗臭味,直冲脑门,呛得她一阵干呕,差点没背过气去。
“章大帅且慢!”
几名宁远军的高层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挡在章登仓身前。
副官满头大汗,拱手道:“您…您看在宁大帅的份上……”
章登仓眼睛一瞪:“看鸡毛啊!不就一个娘们儿吗,能咋地?等宁山河回来,去俺府邸,俺那些姨太太随便他挑就是了!”
章登仓大大咧咧地说完,一把推开副官,继续往前走。
“章大爷儿!”
宁峥连忙上前,一把拉住章登仓的衣袖。
章登仓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宁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语气不善:“妈的,给你小宁子脸了是不?敢拦俺?”
“章大爷儿,您别急啊!咱目的不是啪啪,而是求雨,您这没拜堂就洞房,不能求雨,对吧?”
宁峥见章登仓犹豫,连忙继续道:“久闻章大爷儿在齐鲁,三天结一次婚,流程比我熟,就不瞎给你意见了,我这就去安排酒楼,派厨子过来准备酒席,让大爷儿手底下的弟兄们吃好喝好,结婚嘛,图的就是个热闹!”
一听有酒有肉,有吃有喝,最重要的是章登仓每次结婚都给手底下这群兵痞红包……
所以这群兵痞纷纷都来了精神,一个个笑着起哄。
“恭喜大帅燕尔新婚!”
“贺喜大帅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老子都他妈憋不住了……”
章登仓无奈一笑,随即对宁峥没好气地摆手:“拜堂就拜堂,快他妈去准备,早点入洞房!”
“好嘞!”
宁峥转身拉着乔念就走,副官等人纷纷隐晦地对宁峥竖起大拇指。
他们跟着宁山河对付过章登仓好几次,每次自家大帅都被这浑人折腾得焦头烂额,半点办法没有,没想到宁峥三言两语就把人给稳住。
随着宁峥去安排酒席,副官第一时间赶回大帅府,给远在京城的宁山河打电话汇报情况。
与此同时,庭院外的一条小巷里。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宁峰坐在后座,已经把身上的长衫脱下来,揉成一团丢出了窗外,显然是嫌弃刚刚章登仓碰过自己,连衣服都不要了。
他换上了身干净的灰色西装,一旁为其细心整理领带的丫鬟,小声问道:“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高家肯定不会为了娘亲跟章登仓这个浑人火拼,宁山河就更不用说了,他满脑子都是亡妻,否则那谢婉莹死了这么多年,娘亲还是无法成为嫡妻正室。”
“那…那少爷您准备怎么办?”
宁峰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动用我自己的势力,把娘亲救走,否则真被那个浑人掳上了床,我可没有绿母的癖好。”
另一边,宁峥安排完酒席,却没有回庭院,而是拉着乔念,手牵着手,绕着庭院的外墙慢慢走了两圈。
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和一张纸,边走边画,乔念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竟是一张庭院的俯视草图。
“少爷,您什么时候会建筑设计了?”
“早就会。”
宁峥随口敷衍一句,带着乔念庭院右侧拐角,一处很少有人来的小巷子里。
宁峥看着自己这副病殃殃、明显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无奈地叹了口气。
“搭把手。”
宁峥与乔念两人,把墙角处那块破损的废弃磨盘搬开,露出一个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黑漆漆洞口。
乔念倒吸一口凉气:“少爷,这是……”
“狡兔三窟,以我对宁峰的了解,这家伙贪生怕死,做事极度小心缜密,他下榻的地方,肯定有逃生通道。”
“那奴婢这就安排人把它封死!”
“不急,引狼入室之后再封,这样才能关门打狗,只要抓住这些人的其中一个,就能查清楚他们所属的势力。到时候章登仓可就会发飙了……”
下午,十几名酒楼的厨子带着食材、调料、锅碗瓢盆来到庭院。
在院子当中支起了临时的灶台,章登仓手下的兵痞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廊檐下,开始摇骰子,推牌九……满嘴荤段子,把这雅致的庭院弄得乌烟瘴气。
华灯初上,天色渐暗,婚礼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一身新郎装扮,胸口戴着一朵大红花的章登仓,大摇大摆地走上简易高台。
兵痞们纷纷站起来,拱手行礼,齐声喊道:“大帅新婚快乐!”
“同乐!同乐!”
章登仓咧嘴大笑,从腰间掏出一袋子银元:“按照惯例,每人都有红包,弟兄们分了图个吉利!”
“谢大帅!”
兵痞们立刻围成一圈,由副官挨个发钱。
高沛倩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脸上盖着红盖头,哭哭啼啼地被两个丫鬟搀扶出来。
“一拜天地……”
没等这名本地司仪喊完,副官拔出枪对准司仪:“该死的狗东西,我家大帅英雄盖世,结婚就他妈没拜过天地!”
章登仓掐着腰,仰着下巴:“没错,天地也不行!”
“那…那……”
司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咋办?这样的婚礼俺也没办过啊……”
宁峥笑着走上前来,从兵痞里叫了两个人上来,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两人的脸上各写了两个字。
一个脸上写的是‘上’,一个脸上写的是‘下’。
“天地拜大爷儿!”
两个兵痞先是一愣,在看到宁峥丢过来的银元时,回过神跪在地上朝向章登仓三叩九拜。
“哈哈哈!这个提议好,以后俺再结婚就这么办!”
章登仓指着两名兵痞脸上的字,哈哈大笑起来:“天、地拜俺老章,好!好!”
台下的宁远军高层面面相觑:“这不是上和下吗?也不是天和地啊!”
副官无奈地道:“少帅都能炮轰学堂,估计不会写‘天地’俩字,所以用‘上下’代替,别对少帅要求他高,至于章登仓也不认字,两个大文盲凑一起……”
“二拜高堂……没高堂所以跳过,夫妻对……妻拜大爷儿,送入洞房!”
章登仓拎着大酒碗挨个桌敬酒,寻常人三五两地瓜烧就喝醉了,章登仓整整喝了五六斤,咧嘴大笑着对众人摆手。
“弟兄们喝好吃好,俺老章入洞房去了!”
“去吧大帅,等会弟兄们去窗根底下听声!”
“哈哈,听,随便听!”
章登仓大笑着走进屋子。
与此同时,庭院侧方,几名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的神秘人出现。
这些人手里拎着匕首,腰间别着手枪,悄悄来到磨盘处,一脚踹开磨盘露出黑漆漆的大洞。
领头黑衣人小声道:“宁教授说了,救走高小姐即可,如果必要时候,可以直接杀了他,记住只有不伤和杀,千万不能让他受伤,这家伙和野兽一样,见血就发飙,以免大闹江南,伤了宁远军根基!”
“遵命!”
一群神秘人排好队,鱼贯而入走下大洞。
随着他们离开没多久,宁峥在暗处缓缓走出来,在腰间掏出一颗手榴弹,打开木把的保险栓,随手丢进大洞之中。
房间中,贴着大大的红纸喜字,高沛倩戴着红盖头,坐在床边哭泣。
“小娘子,官人俺来了!”
章登仓搓着满是老茧,蒲扇大的手爪子,缓缓伸过去揭盖头。
从高沛倩的视角,可以看到五根黑色擀面杖,特别有两根手指藏年夹烟,指甲盖都熏得焦黄,伸进自己的盖头里……
“别过来,我不要和你这种野兽上床!”
高沛倩吓得惊呼一声,连忙向后推,盖头被撤掉,章登仓那张大黑脸面沉似水。
“小娘们,你他妈真不懂欣赏,俺老章这叫魁梧,叫英雄气盖世!”
“他妈的,今晚俺老章不让你喷十次,章字就他妈倒着写!”
说着章登仓抓住衣领,直接将身上的新郎服撕碎,扑向高沛倩将其压在身下。
高沛倩只感觉一阵恶臭腥风袭来,紧接着自己脸被钢丝球一样的护胸毛摩擦着,擦点磨掉一层皮……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房间最角落的厕所走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为首者面罩露出的眼睛闪过一丝狠辣。
“这等伤天害理的军阀,就不该存活于世!”
心中一狠,在腰间掏出匕首,整个人速度飞快,化作一道残影,朝向章登仓背心处刺去。
轰隆~
忽然间,房屋侧方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紧接着一阵气浪,戴着粪便屎尿从厕所喷出。
巨大的推力,将为首神秘人身形打乱,原本必中要害的一道,结结实实地刺在了章登仓肩膀上。
嗷~
剧烈的疼痛让章登仓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章登仓回身就是一拳,为首神秘人已经顾不上拔刀,连忙收回手交叉格挡。
砰~
一声闷响,为首神秘人倒飞出几米稳住身形。
“妈的,怪不得敢刺杀俺老章,原来是个高手!”
章登仓上下打量神秘人,此人借住他一拳没有骨断筋折,并且后退几步就稳住身形,显然在武学上的造诣,已达到了登堂入室,宗师级别境界。
“好久没碰到这样的高手了,今儿就他妈让你死在俺老章的拳下!”
光着屁股的章登仓,宛如一尊人形坦克,赤脚朝向为首神秘人冲去,脸盆大小、散发着金属黑光的拳头狠狠砸向神秘人。
为首神秘人脚下一滑,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拳。
二人一个膀大腰圆力大无穷,另一个身材消瘦脚步灵活,打斗起来谁都奈何不了谁。
“救人!”
为首神秘人大喊一声,其同伙连忙回过神,没想到他们从未碰到过对手的老大,竟会被章登仓压着打……
“保护大帅!”
几名神秘人刚有行动,房屋的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章登仓的手下以及宁远军的高层,连忙拎着枪冲进来。
前者是章登仓的人就不说了,宁远军则是害怕章登仓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宁远军和章登仓齐技军,弄不好就直接开打生死战。
这群神秘人也都纷纷拔枪朝向士兵射击,士兵们也都找掩体还击。
随着两方人抢战,章登仓光着屁股直接趴在地上,身形一滚便躲进床榻之下。
“老大,地道被炸了,咱们救不走高小姐了!”
“还救什么高小姐,必须马上离开再这样僵持下去,等巡捕房和宁远军的士兵赶来,我们就插翅难飞,都得交代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