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归宁入职故宫文物修复中心那天,把出租屋搬到了景山附近的老胡同里。
整个部门被并入了一家名为“言鼎文化”的集团,新总裁今日到任,是总部空降来的。
“沈老师,集团来人视察,让您去一趟会议室。”实习生探头进来,眼神古怪,“新总裁点名要见您。”
沈归宁把念安往背带里拢了拢,擦了手走过去。
会议室门开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窗前,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沈归宁脚步一顿。
顾言。
高中时坐在她后桌的男生,总穿白衬衫,袖口永远扣得整齐。
出国前夜,顾言在沈归宁宿舍楼下站了整夜,她没下去。
第二天她穿越了,再回来时,手机里躺着他没发出去的那条短信:“沈归宁,等我回来。”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顾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她胸前的婴儿背带上。
念安正吮着手指,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嘴里还吐着泡泡。
顾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震动,随即归于平静,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坐。”他声音温和,“沈小姐,不对,现在该叫沈老师,我看过你的档案,那幅明代山水,你修得很好。”
“顾总客气。”沈归宁没坐,“您找我有什么事?”
顾言将一份聘书推到她面前:“首席修复师,年薪翻倍,独立工作室,配助理,明天生效。”
沈归宁没接:“我不想靠关系。”
“关系?”顾言忽然笑了,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沈归宁,我是商人。我看过你经手的十七件残卷修复记录,业内没人能做到这个数。我聘你,是因为你的手艺能让我的拍卖行在秋拍上多赚三个亿,这不是施舍,是买卖。”
沈归宁抬眸看他。
顾言也看着她,目光坦荡,没有试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认真。
“我接受。”她拿起聘书,“但我要带念安上班,修复室旁边那间储物间,改成母婴室。”
“成交。”顾言点头,“下午我让行政来量尺寸。”
下午,顾言来修复室“视察”。
沈归宁正给念安换尿布,顾言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拨浪鼓,轻轻一摇。
念安瞪着眼,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去抓他的袖口,口水沾在他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子上。
沈归宁手一顿。
顾言抬头,目光从念安脸上移到她脸上,忽然开口:“这孩子眼睛像你,但脾气还挺像我的。”
沈归宁心口猛地一跳,随即冷下脸:“顾总,玩笑过了。”
“是么。”顾言不恼,起身将拨浪鼓塞进念安手里,语气淡淡,“我小时候也这样,谁给我玩具,我就冲谁笑,没良心得很。”
双关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沈归宁没接话,低头继续给念安系扣子。
顾言也不追问,只是倚在桌边,看她手指翻飞,动作利落。
傍晚下班,顾言的车停在胡同口。一辆黑色越野,车牌号是京a打头。
“上车。”他降下车窗,“我送你,这胡同打车难。”
沈归宁抱着念安坐在后座,车停在出租屋楼下,她道了谢,推门要下去。
顾言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名片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你可以试试创业,缺投资人可以找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是施舍,是入股。”
沈归宁捏着名片,没说话。
她抱着念安下车,夜风掀起她的短发。
后视镜里,顾言的车灯一直亮着,直到她进了院门才熄灭。
念安在她怀里咂了咂嘴,睡得正香。
沈归宁低头看着名片,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雨夜,她没回的那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