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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
会议室门口，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
她身后跟着几个神色慌张的护士。
“沈小姐！你怎么跑出来了！”
可小女孩只是红着眼睛，茫然又无措地看着会议室里的警察、手铐、鲜血，还有跪在地上的秦晚意。
她明显已经被吓坏了，声音都在发颤。
“外面的叔叔阿姨都在说”
“说我们家的人是小偷，偷了别人的心脏还说爸爸妈妈是坏人”
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是真的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秦晚意一看到女儿，立刻崩溃地扑过去。
“念念！你别听他们胡说！！”
可还没等她碰到孩子。
一直沉默的沈总，却忽然冷冷开口。
“哭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愣。
沈总看着自己的女儿。
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所当然。
“什么叫偷？”
“那些底层人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死一个蝼蚁，换你活下来，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里瞬间一静。
连几个警察都皱起了眉。
沈总却像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他盯着女儿，语气甚至带着训斥。
“我这些年是怎么教你的？”
“那些蝼蚁存在的价值，本来就是给上层人服务！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你以后是要继承整个沈家的，别学那些廉价的同情心！”
“那种东西，只会让你变得软弱无用！”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小女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拼命摇头。
“不是这样的！”
“爸爸你说错了！！”
沈总脸色瞬间阴沉。
“闭嘴！”
小女孩却执拗的哭喊。
“如果我要活下来，就要别人死掉”
“那我宁愿不要！！”
我看着那个哭到发抖的小女孩。
心脏忽然狠狠颤了一下。
而下一秒，她居然一步一步朝我走了过来。
很慢，也很害怕。
可还是走到了我面前。
然后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抓住了我的白大褂袖子。
她仰着头，眼泪不停往下掉。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医生阿姨，对不起”
“我妈妈以前偷走了你的心脏”
“我替她向你道歉”
那一瞬间。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
哪怕如今真相被撕开。
哪怕这些加害者已经走投无路。
他们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对不起”。
我听到的第一句道歉。
居然来自一个八岁的孩子。
我眼前忽然一阵发酸。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在二十年后，迟迟碎裂开来。
我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已经先一步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我忽然蹲下身。
一把将那个小小的孩子抱进怀里。
她身体很轻，轻得像当年病床上的我自己。
那一瞬间。
我忽然像是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
终于抱住了十三岁那个躺在病床上、绝望等死的自己。
或许是因为那支录音笔。
又或许是因为案件牵扯未成年非法器官交易，影响实在太大。
这场案子办得快得惊人。
最高级的监察组直接介入。
跨境器官洗白链条被连根拔起。
涉案医院、海外医疗公司、地下运输链、非法配型机构。
几乎被一网打尽。
海市震动，全国舆论彻底爆炸。
而沈家和秦家这连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家族，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沈总作为非法器官交易链条核心组织者。
数罪并罚，判得最重。
而秦晚意，则因参与非法器官交易、威胁、包庇犯罪等罪名，被一同判刑。
至于二十年前抢夺供体的事情。
因为当年真正主导的人，秦晚意的父母。
早已去世，法律终究没办法再追责。
可至少，真相终于重见天日。
他们俩宣判的那天，我没有去法院旁听。
因为那天。
我还有一台手术。
准确来说，是一个小病人的术前检查。
阳光透过病房窗户照进来。
病床上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坐着。
她抬头看我，小声问：
“温阿姨。”
“我真的还能等到新的心脏吗？”
我低头翻着她最新的检查报告。
然后轻轻笑了笑。
“当然。”
“我们已经在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