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可不是嘛！那凶手的孩子，如今还被谢府养着，半点没为难，实在让人想不通！”
这些纷扰议论，我全然无心顾及。
我满心只在一件事上——为念念挑选一个好日子下葬。
最终定在四月十七，那正是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时节。
念念本就出生在春暖花开的日子，这般生机盎然的时节，她定会喜欢。
我默默收拾着简单的行囊，打算料理完念念后事，便彻底离开谢府。
谢景珩推门而入，看到我手中的包裹，脸色瞬间惨白。
他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腕，语气急切又慌乱，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懿敏，你这是要走？你要离开谢家，离开我？”
我轻轻抽回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当初那纸休书，还有这三年你对我的漠视、误解，早已把我们之间的夫妻情分，磨得一干二净。”
“不是的！”
谢景珩连忙摇头，眼底满是悲痛与悔恨，字字都带着蚀骨的自责。
“那休书是我一时糊涂，一气之下写的，我早就把它撕得粉碎了！这些年我混账至极，伤透了你和念念，我悔得肝肠寸断！”
“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瞎了眼错信恶人，往后我用余生弥补你。只要你想，你依旧是我谢景珩唯一的妻子，是谢府名正言顺的主母！”
我轻轻摇头，斩断他所有的念想。
“不必了。我早已入宫向圣上请旨和离，圣旨已下，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谢景珩身形踉跄，悲痛欲绝地开口。
“念念已经走了，如今你也要离开我，我终究是一无所有了”
“懿敏，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终究是错付了吗？你忘了吗，念念小时候，还许愿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啊！”
我看着他苦苦挽回的模样，心头毫无波澜。
“回不去了，这也从来不是念念期待的。”
我的思绪飘回多年前的上元灯节。
那时念念还在，我们一家三口携手逛灯会，灯火璀璨，其乐融融。
念念拿着纸笔，在灯花下歪歪扭扭写下心愿，大声说着希望爹娘永远在一起。
可烟火齐放时，她悄悄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认真地说。
“娘亲，我偷偷许愿，希望你永远自由快乐，不用困在府里，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支持你，因为我最爱娘亲啦！”
那是念念藏在心底，最纯粹的心愿。
如今，我终于要为自己而活，去奔赴她希望我拥有的自由人生。
我没有再看谢景珩悲痛的神情，也没有半句争吵与指责。
而是拎起行囊，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座困了我这么多年的牢笼。
春风拂面，带着花草的清香，暖阳洒在身上，温暖而轻盈。
原来春天这么好，万物更新，旧事翻篇。
往后余生，我可以做回自由自在的程懿敏。
去查世间冤案，去走四方山河，不负自己，不负念念那句“希望娘亲永远自由”。
前路漫漫，皆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