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寒冬,大雪封城。
皇上赶在年前将死牢重犯改判了流放宁古塔。
城外的驿道上寒风如刀。
大雪没过脚踝,沈云舟的镣铐上结满冰霜。
他衣衫褴褛地在雪地里艰难爬行。
他双腿已断,身上溃烂的剧痛让他在极寒中痛不欲生。
官差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背上皮开肉绽。
“快点爬!你以为你还是侯爷吗?”
为了争抢半个沾着泥水冻得梆硬的死面馒头。
沈云舟像条疯狗一样张开满是溃疡的嘴。
他竟和路边的野狗疯狂互咬,满嘴都是恶臭的血泥。
“那是我的……我的!”
流放队伍经过城门外最高的酒楼。
沈云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灰败的眼直直对上了二楼暖阁里的我。
我披着极品雪狐大氅捧着暖炉,静静地俯视着他。
暖阁内红泥小火炉正旺,我的大氅纤尘不染。
而他趴在冰冷的泥水里,活得连一条畜生都不如。
这极致的云泥之别成了压垮他神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予宁!予宁你救我啊!”
他发出凄厉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扑来,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光。
迎接他的却是官差更加猛烈密集的鞭打。
“还敢惊扰贵人,找死!”
他在泥雪中翻滚哀嚎,最终像一团失去生气的破布。
官差用粗绳套住他的脖子拖着他。
在洁白的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缓缓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我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被挑断手筋雪地灌毒的血海深仇,今日终于彻底洗刷干净了。
一件温暖的玄色大氅轻轻披在了我的肩上。
裴渡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后。
他摊开手心,一枚莹润剔透的双鱼玉佩静静躺在上面。
“那块假的死当玉佩已经被官府收缴了。”
“这枚是我派人南下,从当年买家的手里重金寻回来的真品。”
他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风雪。
“江老板,侯府的案子结了。”
“不知我们之间的‘合作’,还能否继续?”
我看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指尖微颤。
我伸手接过玉佩,心底忍不住微微发酸。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把我的东西真真切切地放在心上了。
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在他这般妥帖的珍重面前悄然卸下。
我抬眸对上他炽热的视线,嘴角漾开一抹真心的轻笑。
“首辅大人若有诚意,那便……再看看吧。”
裴渡眼中爆发出夺目的亮光。
他轻笑着替我拢紧大氅:“江老板放心,我有十足诚意。”
我们并肩走下酒楼坐入宽大的马车。
马车驶过积雪的长街。
角落里那个因为告密被打断腿乞讨的老管家,已经僵硬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世间的因果报应,谁也逃不掉。
马车在风雪中稳稳前行。
侯府的罪恶与前世的恩怨,都被永远抛在了身后。
寒冬已尽。
属于我江予宁的盛世大春,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