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白溪月第一次见到顾深,是在市文化馆的一次工作会议上。
他是南城大学音乐系的教授,温文尔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顾深是来给合唱团排练的,和白溪月负责的舞蹈节目合作。
会议结束后,顾深主动过来和她打招呼。
“白老师,你的舞蹈编排得太好了,我看了汇演的录像,非常震撼。”
白溪月礼貌地笑了笑,“顾老师过奖了。”
顾深推了推眼镜,“白老师,我们这周有个音乐沙龙,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参加?都是一些搞音乐和舞蹈的朋友,大家在一起交流交流。”
白溪月犹豫了一下。
她不太喜欢社交,怕麻烦,也怕和人深交。
但顾深的语气很诚恳,眼神也很干净,不像是别有用心。
“好吧,我考虑一下。”她点了点头。
周末,白溪月还是去了。
沙龙在顾深家里举办,来了十几个人,有教音乐的,有教舞蹈的,还有几个是剧团的演员。
气氛很轻松,大家聊工作,聊艺术,聊生活。
白溪月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聊天了。
在北方的时候,她每天忙着赚钱给睿睿治病,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社交。
后来到了南城,她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意接触太多人。
但现在,坐在这个温暖的客厅里,听着大家说说笑笑,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试着打开心扉。
顾深给她倒了一杯茶,“白老师,你跳舞多久了?”
“从小就开始学,算下来有二十多年了。”白溪月说。
“难怪基本功这么好。”顾深赞叹道,“我看了你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精准,像教科书一样。但又不只是精准,还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动人的力量。”
白溪月低下头,笑了笑,“可能因为我把自己的感情放进去了吧。”
“舞蹈就是应该这样。”顾深认真地说,“没有感情的舞蹈,只是动作的堆砌。只有注入了感情,才能打动人心。”
白溪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懂舞蹈。
从那以后,白溪月和顾深渐渐熟络起来。
他们经常一起工作,一起排练,有时候排练结束后会一起吃顿饭。
顾深很细心,总是记得她不喜欢吃辣,不能喝凉的,不能吹太久的风扇。
有一次排练到很晚,白溪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顾深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累了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白溪月摆摆手。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顾深坚持,“再说我也顺路。”
白溪月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南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老师,”顾深忽然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南城?没有家人吗?”
白溪月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顾深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白溪月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个儿子,他不在了。”
顾深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白溪月笑了笑,眼眶微微发红,“已经过去两年了,我好多了。”
顾深没有再问。
但从那天起,他对白溪月的关心更多了。
他会给她带早餐,会提醒她添衣服,会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
他的关心不紧不慢,不咸不淡,恰到好处。
白溪月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不敢多想。
她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再次失望。
所以她假装不知道,假装顾深只是出于朋友的好意。
顾深没有表白。
他只是默默地陪在白溪月身边,做她的朋友、同事、知己。
他不急,不催,不逼。
他知道白溪月有过去,有伤疤,有不为人知的痛。
他愿意等,等到她愿意打开心扉的那一天。
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
白溪月的舞蹈工作室越办越好,她在南城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市里甚至打算把她调到省里去,专门负责全省的文艺工作。
白溪月拒绝了。
“我不想离开这里。”她对来劝她的领导说,“这里的孩子们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
领导和陈副团长都劝她再考虑考虑,但她心意已决。
她的人生已经被别人左右太多次了,这一次,她要自己做选择。
顾深知道后,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留下来。”
“你怎么知道?”白溪月问。
“因为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顾深说,“你舍不得那些孩子,就像你舍不得”
他没有说完,但白溪月懂他的意思。
她舍不得睿睿。
即使睿睿已经不在了,她也舍不得离开这个和睿睿一起待过的地方。
虽然睿睿的骨灰在她身边,但这座城市的空气里有睿睿的气息,这里的阳光有睿睿的温度。
她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