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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听闻陆大人兼祧二房,将寡嫂扶为正室,原配反倒降为妾室。”
那贵女不紧不慢地说着,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园子,“我还听闻,陆大人为了新夫人,将原配打入祠堂受鞭刑,又以莫须有的罪名将顾家满门下狱。陆大人,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说的是!”另一人接口,语气鄙夷,“谁不知道陆大人这些年全靠顾家接济才能安心读书?如今功成名就了就过河拆桥,未免太过分了些。”
“宠嫂灭妻,薄情寡义,枉读圣贤书!”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刀子一样扎进陆天麟的耳中。
他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竟不知如何反驳。
谢月瑶不甘心,还想开口争辩,被陆天麟一声怒喝打断:
“够了!别再丢人现眼了!”
他吩咐下人:
“送夫人回府。”
“郎君!”谢月瑶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竟然这样对自己。
“回去!”陆天麟看都不看她一眼,声音冷得像冰。
谢月瑶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被下人搀扶着离开了。
宴席不欢而散。
陆天麟没有回府,他找了一家酒肆,要了一坛酒,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
酒入愁肠,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他想起初见顾清菡的那一年。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落魄秀才,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在长安街头卖字为生。
她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眉宇间竟与他的大嫂谢月瑶有几分相似。
“这个字写错了。”她忽然开口,指着他的字帖。
他一愣,抬头看去,便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般。
后来他不顾身份悬殊,执意求娶。所有人都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只有她,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嫁给了他。
新婚之夜,她穿着大红嫁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陆郎,我信你,信你能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那时是真的这么想的。
可后来
后来大哥死了,留下谢月瑶一个人。他看她可怜,便时常照拂。
再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谢月瑶的怜悯变了质,而顾清菡那张脸,也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变得不再新鲜。
他想,大嫂才是他昔日朝思暮想之人。
他想,她是该受些教训的。
可为什么,此刻想起她那双眼睛,他的心会这么疼?
陆天麟又灌了一大口酒,忽然笑了。
他想起她最爱喝的桂花酿,想起她每次喝醉了就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想起她煮的醒酒汤,想起她的手按在他太阳穴上时那种温热的触感。
“清菡”他喃喃着这个名字,心头涌起一股冲动。
今晚就去找她,好好跟她道歉。
明天上朝,他就去找皇帝替顾家平反。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踉跄着起身,丢下酒钱,摇摇晃晃地往陆府走。
夜风一吹,酒意更甚。
陆天麟推开门,只觉天旋地转,脑仁疼得像是要裂开。
“清菡”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他一喊,她就会端着醒酒汤小跑着过来,一边替他揉太阳穴一边念叨:
“又喝这么多,身子还要不要了?”
可今晚,没有人应。
“清菡!”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依旧是沉默。
他心里烦躁,又喊了几声,始终没有人应。
管家闻声赶来,见他醉得不轻,连忙上前搀扶:“郎君,您喝多了,老奴扶您回去歇息。”
“顾氏呢?”他抓住管家的手,口齿不清地问,“让她来让她来给我煮醒酒汤”
管家面露难色,正不知如何回答,谢月瑶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郎君,您怎么喝成这样?”她捂着口鼻,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嫌弃,“一身的酒气,快来人,扶郎君去洗漱。”
陆天麟抬头看她,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会为他煮醒酒汤、会替他揉太阳穴的脸重叠在一起,却又怎么都对不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区别,竟这么大。
那一瞬间,他的酒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