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长安。
陆天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月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桌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书信——都是他派人去找顾清菡的回音。
没有。找不到。
他不再上朝,不再见客,连门都不出。皇帝对他失望至极,朝中弹劾不断,可他已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找到她。
“郎君,门外来了个商人,说他知道顾夫人的下落。”
陆天麟猛地站起,冲了出去。
商人说他在南疆青竹镇见过一个女子,与画像上一模一样,身边带着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年轻男子,像是她的夫君。
陆天麟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带我去南疆,现在就去。”
半个月后,他站在竹林深处,看见了那间竹屋。
院子里,沈逸之坐于石凳上执书,顾清菡坐在他身旁,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约莫三四岁,眉眼像极了她。
那笑容,温暖、安然,是他从未见过的。
陆天麟冲进院子,跪在她面前,声音嘶哑:
“清菡,我错了,求你跟我回去。”
顾清菡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起来,不要跪在这里。”
沈逸之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这位公子,她是我的妻子,请你离开。”
陆天麟如遭雷击。
“和离书已交到你手上,御印是皇上盖的。”顾清菡的声音没有波澜,“从那天起,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我没有想和离!”他吼道,“谢月瑶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已经把她沉江了,我给你报仇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报仇。”她打断他,“陆天麟,我不恨你了,但也不会再爱你。我的心,在被灌下断肠草的那一夜,就已经死了。”
怀里的小人儿醒了,揉着眼睛问:
“娘亲,这个叔叔是谁呀?”
陆天麟浑身发抖——那是他的儿子。
“念恩,这是你爹。”顾清菡说。
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
“我不要这样的爹爹。沈叔叔才是爹爹。”
陆天麟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陆天麟没有走。
他在竹林外搭了一间草棚,日日夜夜守在那里。
每天清晨打来清水放在竹屋门口,傍晚采来野果也放在门口。他不进门,不打扰,只是固执地守着。
第一天,顾清菡没有出来。
一个月,两个月。
他瘦得不成人形,头发白了大半,哪里还有半分状元郎的模样。
沈逸之每天经过草棚时,偶尔会停下脚步。
“值得吗?”有一天他问。
陆天麟苦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不守在这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沈逸之的话不留情面,“你亲手毁掉了她给你的所有。但你有一件事做对了——你没有强闯,没有用强权逼迫。你在尊重她的选择。”
陆天麟低下头。
“陆天麟,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与其消耗余生,不如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你欠这个天下的,远比你欠她的多。”
那天夜里,陆天麟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顾清菡穿着大红嫁衣对他笑,可桥断了,他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
他惊醒,浑身冷汗。
清晨,他坐在草棚里,看见远处竹屋炊烟袅袅,看见沈逸之和顾清菡带着念恩在院子里吃早饭,看见念恩咯咯笑着扑进沈逸之怀里,看见顾清菡替沈逸之擦掉嘴角的饭粒。
那幅画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苦涩而释然。
他站起身来,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间竹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