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三年后。
长安城,御书房。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天麟:
“陆爱卿,你瘦了。”
这三年,陆天麟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主动请缨去最苦的州县任职,治水患,平匪患,开仓赈灾,三年间政绩斐然,深得百姓爱戴。
他再也没有娶妻。府中连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冷冷清清。
皇帝曾问他要不要续弦,他只是淡淡一笑:
“不必了。”
“朕听闻你前些日子在南疆治水,可见到了什么人?”
他的手微微一顿:
“臣忙于公务,未曾留意。”
南疆,青竹镇。
三年过去,竹林依旧青翠,竹屋前多了一架秋千。
念恩——现在该叫他沈念恩了,六岁的小家伙骑在沈逸之脖子上,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指着晚霞:
“爹爹你看,那朵云像老虎!”
顾清菡坐在秋千上,笑着看他们闹腾。
虽然念恩不是沈逸之亲生的,可在他心里,沈逸之就是父亲。
那个会陪他捉蜻蜓、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他的人,从来不是陆天麟。
“念恩,别扯你爹头发。”她笑着喊。
“没事。”沈逸之把念恩从脖子上抱下来举高高,“让他扯,又不疼。”
念恩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
“爹爹最好了!”
沈逸之看向顾清菡,目光温柔如水。
夜幕降临,念恩睡着了。
顾清菡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沈逸之出来,将外袍披在她肩上。
“在想什么?”
“在想我这一辈子,好像做了一个从地狱到天堂的梦。”她靠在他肩上,“沈逸之,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是你自己值得。”
远处竹林深处,河灯顺着溪流漂下,星星点点,像星河落到了人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
“娘亲——”念恩奶声奶气地趴在床边,手里举着一朵小野花,“花花送给你!”
顾清菡接过花,笑着将他搂进怀里。小家伙如今有了莲藕化身,白白胖胖,真真切切,能抱能亲,再也不是那个虚幻的魂魄了。
沈逸之推门进来,端着刚熬好的粥:
“吃饭了。”
“来了来了!”念恩蹬蹬蹬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爹爹今天陪我钓鱼好不好?”
“好,先吃饭。”
顾清菡起身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温暖而明亮。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长安了。
那些鞭痕、那碗堕胎药、冰冷的河水、祠堂里的长鞭——都像上辈子的事。事实上,那确实就是上辈子。
这一世,她为自己而活,为儿子而活,为沈逸之而活。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委曲求全,只有爱与被爱。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她牵着稚鬼的手走进无边的夜色,身后是万家灯火,前方是旷野长风。那时候她以为余生只剩孤独。
可命运终究待她不薄。
她在旷野中遇见了光,在长风中找到了家。
“想什么呢?粥要凉了。”沈逸之走过来,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她回过神,弯起嘴角: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百年也不够。”
“那就过一百年。”他轻笑,“我陪你。”
念恩已经捧着碗喝得满脸都是米粒,抬头冲她笑:
“娘亲快来!爹爹煮的粥可好喝了!”
顾清菡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替念恩擦掉脸上的米粒。
窗外,竹叶青青,鸟鸣声声。
余生漫长,但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