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年底,国家科技创新大会在北京隆重举行。
季怀川是通过一家外包安保身份,才混进会场外围的。
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胸前挂着临时的通行证,站在媒体通道的角落里。
会场中央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颁奖典礼。
我作为重点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代表团队上台领奖。
我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国旗徽章。
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我从容不迫的接过奖杯,发表着关于自主研发突破的感言。
台下掌声雷动,无数长枪短炮对准了我。
季怀川站在角落里,仰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我。
他突然想起很多前,我在地下室里借着昏暗的台灯,帮他修改代码的侧脸。
那时候,我满眼都是他。
而现在,我站在了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会议结束后,季怀川在地下车库的通道出口堵住了我。
“知夏”
他的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清,整个人形容枯槁。
我停下脚步,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温博士,需要叫安保吗?”助理警惕的看着这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不用。”我摆了摆手,目光平静的落在季怀川身上。
季怀川扑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
“知夏,我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被实验室开除,被法院限制消费,我现在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你看在我们过去七年的份上,撤诉好不好?或者你让我进你的团队,我给你打杂,我什么都愿意干!”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用卑微的姿态唤起我的怜悯。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冷漠。
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扔在季怀川面前。
纸盒散开,里面是一张慈善机构的捐赠证书。
“你以前送我的那条项链,我找当铺折现了五千块,捐给山区建小学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这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季怀川看着那张证书,浑身颤抖。
他最后的一点精神寄托,他以为能证明我们相爱过的唯一锚点,被我抹杀的干干净净。
“我们真的连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季怀川绝望的呢喃。
我转过身,走向那辆等候多时的红旗轿车。
“麻烦让让,挡着我团队的车了。”
三年后。
北京的冬天依旧寒冷刺骨,吹的人脸上生疼。
季怀川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一叠传单,站在中关村的十字路口。
因为背着巨额债务和学术污点,他根本找不到体面的工作。
只能靠打零工和发传单勉强糊口。
他的背已经完全驼了,眼神浑浊,再也看不出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十字路口对面的大楼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一段专访。
主持人微笑着提问。
“温总,您的团队刚刚攻克了这项世界级难题,回顾过去的科研之路,有什么让您觉得特别艰难的时刻吗?”
屏幕里,我剪了短发,气质越发沉稳干练。
我微微一笑,眼神清亮。
“科研本身就是不断试错的过程,艰难是常态。”
主持人追问。
“那在您个人的生活或者情感中,有没有过低谷期呢?比如在国外求学的时候。”
季怀川瞬间被深深的震住,僵在原地,手里发传单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他满眼绝望的死死盯着屏幕,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剧烈的跳动着。
他竟然在这一刻,还在阴暗的角落里隐秘的期待着我能提起他。
哪怕是带着怒意的抱怨,哪怕是深刻无比的痛恨。
只要我还记得他,就证明他至少是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长久的留在我的生命里。
屏幕里,我从容的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的完全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没有。”
“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我早就忘了。”
这轻飘飘、看似没有多少重量的一句话,却带来极大的冲击,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精准而残忍的砸碎了季怀川心底最后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彻底的遗忘。
我甚至连把他当成反面教材的兴趣都没有了。
在我的世界里,他季怀川,已经被永久的除名了。
一阵刺骨的北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和落叶。
季怀川手里的传单被风吹散,漫天飞舞。
他没有去捡。
他步履蹒跚的走到路边花坛旁,慢慢的蹲下身子。
一辆辆豪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溅起泥水。
季怀川倒在满是泥泞的雪地里,视线逐渐模糊。
他看着屏幕上我从容自信的笑脸,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