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旁边的霍明月比我反应更快。
一步上前,踢翻一把椅子挡在白芷柔面前。
白芷柔被椅子绊住了脚。
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裁纸刀脱手飞出去,在地板上滑了几米远。
霍明月弯腰,一把捏住白芷柔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力气大得白芷柔整个人几乎悬空。
「在我的婚礼上动刀子。」
霍明月的声音很轻,但冷得像冬天的黄浦江水。
她偏头看了一眼副官。
「拿走。关起来。」
两个士兵上前。
一边一个夹着白芷柔的胳膊往外拖。
白芷柔挣扎着回头。
声音嘶哑。
「陆璟!你不得好死!你答应过你爹的!你答应过照顾我的!你忘了吗!」
我看向第一排。
父亲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我老陆这辈子看走过几次眼。最错的那一次,就是看上了白家这个丫头。」
他停了一下。
「陆家不认她。从今以后,陆家跟白芷柔没有半点关系。」
白芷柔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大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
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热烈的。
是松了口气的——终于送走了。
霍明月转头看我。
她的婚纱下摆被椅子刮了一道口子。
「没吓到你吧?」
「你枪都交了。」我说。
「不用枪。」
她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一把裁纸刀还用不上枪。」
司仪哆嗦着重新拿起话筒。
「新郎您是否愿意——」
「愿意。」
婚后的日子很安静。
霍明月嫁进陆家,没动我一分钱产业。
反而把霍家在沪上的几处地产陪嫁了过来。
她说:「嫁鸡随鸡。」
父亲在她照料下一天比一天好。
大夫说再养几个月就能完全康复。
有天下午我在书房翻旧物。
翻出一个空信封。
前世,霍明月每个月寄一封信来。
三年。
三十六封。
第一封:「陆璟,马场的那匹白马,我想送给你。」
第二封:「陆璟,你什么时候能看我一眼。」
第三封:「陆璟,我等你。不管多久。」
每一封我都只看了第一行就扔了。
这一世,时间线改了。
有些信还没来得及写。
我把空信封收好。
这辈子,她不用再写了。
白芷柔被送进了巡捕房。
持械闯入婚礼、企图行凶、之前假怀孕敲诈的案底——数罪并罚。
律师说至少判五年。
许文渊得知白芷柔被抓后,连夜收拾了仅有的几件破衣服,想偷偷从码头坐船跑去南洋。
在码头上被霍明月的人截住了。
他还欠着赌场的钱。
赌场的人闻风赶来,在码头上把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最后也被巡捕房收了。
关在同一间牢房的隔壁。
听看守说,两人隔着铁栏杆对骂了三天三夜。
白芷柔骂许文渊没用——
「你要是有本事,我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许文渊骂白芷柔连累他——
「你要不是一天到晚去闹,我早跑了!」
看守懒得管。
由他们去。
许文渊在牢里闲得慌,写了一首诗想投给报社。
报社回了四个字——退稿,勿扰。
入秋以后,沪上起了凉意。
傍晚,霍明月骑马从军营回来。
风尘仆仆的,皮靴上沾着泥,马鞭随手搁在门口的架子上。
她翻身下马的时候看见我站在公馆门口。
「怎么了?在门口站着干嘛?」
我走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缰绳交给马夫。
「等你回来。」
她的步子停了半拍。
扭过头去,往里走。
「你少来这套。活了二十多年不知道大门外面冷?」
但走到一半又停了。
回头。
「明天别等了。」
「为什么?」
「明天我早点回。」
说完就走了,脚步很快。
院子里,父亲坐在藤椅上晒最后一缕夕阳。
老陈在旁边守着茶水。
看见我们回来,父亲笑了。
「你们两个,比我年轻时候还黏糊。」
霍明月快步走过去,把从军营带的一罐山参放在桌上。
「伯父,试试这个。关外运来的,我挑了最好的一棵。」
父亲握着参盒,看着她的背影。
「陆家几代人,没出过一个有眼光的。到你这一代,算是开了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看我。
我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光很好。
父亲在。
霍明月在。
陆公馆的门楣稳稳当当立着。
前世那些年里——我在黄浦江底的淤泥里闭上眼的时候,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冰凉的江水灌满了肺。
眼前最后的画面是白芷柔站在岸上。
她笑着跟许文渊说——
「走吧,船票我都买好了。」
那一刻,我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只觉得冷。
现在不冷了。
屋里传来霍明月的声音。
「陆璟!汤热好了,你进不进来?」
我跨过门槛。
走进去了。
远处某间牢房里,白芷柔蹲在墙角,用指甲在墙上划道子。
一道一道地数日子。
同牢的女犯人嘲她。
「白家大小姐?大小姐住这儿?」
她不说话了。
隔壁牢房里,许文渊对着四面墙念他的诗。
没有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