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完全散干净,灵药园的田埂上沾满了湿漉漉的露水,踩上去咯吱作响。楚长歌穿着件洗的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杂役布衣,正弯腰打理田埂边的灵草。指尖掠过土壤时,一抹极淡的混沌道韵悄悄渗进去,把几株叶片微卷的灵草滋养的舒展开来。
经过前几天悉心照料,再加混沌道韵暗中滋养,这十五亩从前最贫瘠的灵田,如今郁郁葱葱。灵草长的挺拔翠绿,灵气也比其他杂役负责的灵田浓郁几分。田埂角落,他悄悄种下那几株凡草,早蜕变成低阶灵草,叶片上泛着淡淡光泽。若是仔细看,还能察觉出一抹极淡的仙韵......那是混沌道韵跟土壤交融的痕迹。
「楚长歌,你可得打起精神,」葫芦里传出青黎仙子娇蛮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王虎那小人上次吃了瘪,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今天说不定又要找你麻烦。你可别再像上次那样硬忍,实在不行,我就用仙葫的气息吓吓他!!」
楚长歌没抬头,手腕轻轻一翻,把手里的杂草扔进竹筐,声音压的极低,语气平静:「放心,我有分寸。他要是识相,那就算了;若是不识相,也不必咱们动手。」
他心里清楚,经过上次百年凝气草的事,王虎虽说怀恨在心,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太过刁难。可王虎心胸狭隘,铁定会找些鸡毛蒜皮的由头来恶心他、试探他,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就运气好,还能不能再种出高品质灵草。
话音刚落,一阵沉重脚步声就从灵药园入口传过来,伴着王虎那熟悉的、刻薄的呵斥声。穿透力极强,一下打破了灵药园的静谧:「楚长歌!!你给我过来!!」
楚长歌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垂着眼,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儿,朝入口走去。只见王虎穿着一身黑色执事袍,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后头跟着俩外门弟子,手里还攥着根鞭子,眼神里满是凶戾。另外还有几个负责打理灵田的杂役,被王虎强行拉来作证,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执事。」楚长歌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还是那副懦弱可欺的模样。长长的刘海遮住眼底的情绪,叫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快步走上前,王虎那双三角眼死死的盯着楚长歌。又扫了一眼他负责的灵田,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下一秒又被浓浓戾气取代。他故意抬脚,重重的踩在田埂边一株灵草上。那株灵草长的翠绿挺拔,一下被踩的弯折下去,叶片上的露珠滚落,沾了一些泥土。
「哼,你这灵草,看起长的不错,实则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王虎语气刻薄,唾沫星子快喷到楚长歌脸上,「你看看这株灵草,叶片上有虫洞,灵气也不足,根本达不到宗门要求!!我看你就是故意敷衍了事,根本没用心打理灵田!!」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楚长歌发现那株被踩弯的灵草叶片上,确实有个小小的虫洞......那是他故意留的。就为了不太过张扬,给王虎留个台阶,也给自已留条后路。可他没想到,王虎竟然会借这微不足道的由头,再次来找麻烦。
「执事,弟子知错,」楚长歌垂下眼,语气依旧平静,没半点反驳的意思,「弟子这就去清理虫洞,好好打理灵草,绝不再敷衍了事。」
「知错就完了??」冷笑一声,王虎上前一步,伸手揪住楚长歌衣领,把他重重的拽到跟前,语气越发刻薄,「我告诉你,楚长歌,你就是个凡骨废柴,能留在宗门当杂役,已经是宗门开恩了!!还敢敷衍我??今天,我就罚你去清理灵药园的粪坑,三天三夜,不许休息,不许吃饭喝水!!要是敢有半句怨言,就给我滚出太衍仙宗,永远别回来!!」
清理粪坑,是灵药园最脏最累的活。别说三天三夜,就算一天,普通人也受不住。王虎就是故意刁难,想把楚长歌折磨的身心俱疲,让他主动放弃,或者彻底垮掉,再也没法留在宗门。
后头俩外门弟子,立刻附和:「是啊,楚长歌,执事宽宏大量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敢敷衍,真是不知好歹!!」
「赶紧去清理粪坑,别在这儿浪费执事的时间,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周围一群杂役,脸上都露出同情的神色。他们心里明镜似的,王虎这是故意找茬。楚长歌负责的灵田,长势明明比其他杂役好很多,那一个小小的虫洞根本算不上什么。可王虎是外门执事,手握杂役生杀大权,他们不敢反驳,只能默默看着,在心里暗暗替楚长歌抱不平。
指尖悄悄摩挲着腰间的破葫芦,楚长歌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冷意。他能感觉到,葫芦里的青黎仙子已经急的不行,随时都想动用仙葫气息,教训王虎一顿。他轻轻按了按葫芦,示意青黎稍安勿躁....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暴露自已的秘密。
就在王虎准备再次呵斥,逼楚长歌立刻去清理粪坑时,一道闲散脚步声,从灵药园另一侧传过来。脚步声很轻,却带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原本嚣张跋扈的王虎,下意识的松开揪住楚长歌衣领的手,脸上的戾气也收敛几分。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个年轻男子慢悠悠的走过来,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色道袍。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闲散不羁。嘴角叼着颗通红的灵果,双手背在身后,步伐随意。看起来就像个无所事事的闲散弟子,跟这仙气氤氲的太衍仙宗,还有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可奇怪的是,不管王虎,还是他后头的外门弟子,亦或是周围杂役,看到这年轻男子时,脸上全露出敬畏的神色。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王虎的脸色更是一下变的惨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恐惧。
这人,正是太衍仙宗的大师兄,凌玄。
没人知道凌玄的真实修为。只知道他入门最早,是宗主亲传大弟子,平日里闲散不羁,不爱管事。常年游荡在宗门各处,看着吊儿郎当,可只要他出手,就没解决不了的事。传闻,他的修为早达到修仙界顶峰,只是一直隐藏实力,扮作闲散弟子,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慢悠悠的走到楚长歌跟王虎面前,凌玄目光随意的扫了一眼。嘴角依旧叼着灵果,语气闲散:「吵什么呢??大清早的,吵的我都没法睡懒觉了。」
连忙躬下身,王虎脸上挤出一副谄媚笑容,语气恭敬的不像话,连声音都在发抖:「大...大师兄,您怎么来了??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弟子在教训这个敷衍了事的杂役,让他好好打理灵田。」
一边说,他一边偷偷瞪了楚长歌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生怕楚长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惹恼凌玄。在他看来,凌玄虽然闲散,可脾气古怪,要是惹恼了他,自已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凌玄的目光落在楚长歌身上,扫过他那身破旧布衣,还有领口被揪皱的痕迹。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冷意,却没说话。只是慢悠悠的咬了一口嘴里的灵果,嚼了几下,然后随手一扔。
咻的一声。
那颗咬了一半的灵果,精准的砸在王虎手背上。力道不大,却带着股莫名威压,让王虎的手背一下红肿起来。一阵钻心疼痛传来,他却不敢惨叫,也不敢揉。只能硬生生忍着,依旧保持躬身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大....大师兄,您手滑了吧??没事,没事,弟子不疼。」
挑了挑眉,凌玄故作惊讶的说道:「哦??手滑了吗??抱歉抱歉,年纪大了,手脚不太利索,没砸到你吧??」
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可他的眼神却变的异常锐利,死死的盯着王虎。那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再刁难他,下次就不是砸手背这么简单了。
王虎心里一清二楚,凌玄这根本不是手滑,而是故意的。就是在警告他,不许再刁难楚长歌。他吓的浑身发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恭敬:「不疼,不疼,大师兄客气了,是弟子自已不小心,撞到了您扔的灵果。」
没再看王虎一眼,凌玄目光重新落回楚长歌身上,语气依旧闲散:「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杂役??灵田打理的不错,比某些只会耀武扬威的废物强多了。」
微微躬身,楚长歌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儿,声音沙哑:「多谢大师兄夸奖,弟子只是尽力而为。」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了然......他看的出来,凌玄这是在护着他。虽说不知道凌玄为什么会护着自已,但他心里清楚,这是个好机会。既能摆脱王虎刁难,也能暂时隐藏自已的实力。
「尽力就好,」摆了摆手,凌玄语气随意,「在太衍仙宗,只要好好做事,就没人能随便欺负你。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就报我的名字,我替你撑腰。」
这句话看似随意,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一颗定心丸,砸在楚长歌心里,也砸在王虎心里。王虎吓的脸色惨白,连忙开口:「大师兄放心,弟子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这位师弟,再也不会刁难他了。」
挑了挑眉,凌玄没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王虎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让王虎浑身一寒,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跟他对视。随后,凌玄又看了楚长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转身慢悠悠的走了。步伐依旧闲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
直到凌玄的身影消失在灵药园尽头,王虎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双腿也有些发软。他恶狠狠的瞪了楚长歌一眼,眼中满是怨毒跟不甘。却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刁难他,只能咬牙切齿:「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敷衍了事,我定不饶你!!」
甩下狠话,他再也不敢停留,带着后头的外门弟子灰溜溜的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重重的踢了一脚旁边的竹筐,以此发泄心头的怒火。
周围杂役纷纷围过来,对着楚长歌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敬佩跟羡慕:「楚师兄,您太厉害了,竟然能得到大师兄青睐!!」
「是啊楚师兄,大师兄可是从来不管宗门琐事的。今天竟然特意为您出头,看来,您以后再也不用怕王虎那个小人了!!」
微微颔首,楚长歌语气平和:「各位不必多礼,我只是运气好而已。」他没张扬,依旧保持低调。他心里清楚,凌玄的护短虽说能暂时保护他,但也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甚至叫人怀疑他的身份。树大招风,唯有低调隐忍,才能走的更远。
见楚长歌平易近人,没半点架子,杂役们心中的敬佩又多几分。纷纷主动上前,帮楚长歌打理灵田。有了大伙帮忙,灵田打理的速度快了不少。楚长歌也得以抽出空,悄悄感受体内的混沌道骨......刚才凌玄扔出灵果时,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灵气从灵果上散发出来。顺着空气,悄悄渗进他体内,滋养着他的混沌道骨,让道骨运转的更加顺畅。
「楚长歌,这个大师兄,有点意思啊,」葫芦里的青黎仙子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他看起吊儿郎当的,可实力却深不可测。而且,他明显是在护着你。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你的秘密??」
摇了摇头,楚长歌低声说道:「不清楚。或许,他只是看不惯王虎刁难人;或许,他认识我以前的样子。不管怎么样,他肯护短,对咱们来说是件好事。至少,咱们能暂时摆脱王虎的刁难,安心积累力量。」
目光望向凌玄离去的方向,楚长歌眼底闪过一抹深邃。他能感觉到,凌玄身上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不像是陌生人,更像认识了很久的故人。而且,凌玄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那种威压,绝非筑基期、金丹期所能拥有。恐怕真如传闻所说,已经达到了渡劫期的境界。
「不管他什么身份,只要他不害咱们,就不用管他,」青黎仙子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反正,咱们有混沌道骨跟万象仙葫。只要好好修炼,就算没他护短咱们也能逆袭。不过,有他护着,咱们确实能省不少麻烦。」
微微颔首,楚长歌没接话,只是重新弯下腰打理灵田。他知道,凌玄的出现只是个小插曲,他的逆袭之路还很长。王虎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刁难跟挑战等着他。但他不再畏惧。因为他手里握着逆天的底牌,心里有着坚定的信念。还有了个看似闲散,却实力强大的大师兄,在暗中护着他。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毒辣阳光炙烤着大地。灵药园里的灵草,在阳光照耀下,长的越发挺拔翠绿。楚长歌的身影在灵田间穿梭。破旧布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下头深浅不一的伤痕,却依旧透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腰间的破葫芦,在阳光下隐隐闪过一抹微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也像在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逆袭。
傍晚时分,浇完最后一亩灵田,楚长歌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灵草,他脸上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今天,他不仅摆脱了王虎刁难,还得到大师兄凌玄护短。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已的混沌道骨在凌玄灵果的滋养下,又恢复了一丝,运转的更加顺畅。他心里清楚,自已的逆袭之路,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